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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小時候是自己救下來的,本就來歷成謎,有父母關愛的記憶少得可憐,又不聽他提起,未必真不在意。若是經年之后,能替他找到生身父母……這或許也是他的渴望,到底生而為人,乳燕尚且還巢,能夠尋到歸宿又怎么會有人不樂意呢?
蘇錦一帶唐青崖的肩膀,另只手還捧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輕快道:“想什么呢一臉嚴肅,說來我替你分憂?”
唐青崖推開他,佯裝沒好氣道:“算了吧,就你?”
言語間充滿了對他的鄙視,蘇錦知道他開玩笑,于是搖搖頭,不和他理論。唐青崖得了空閑,立刻抬頭望向方才的驛館門口,果然齊宣已經不在了。
他心下暗道,“下次看到齊宣,可要問問那人是誰……長得像阿錦這么好看的人世上可是鳳毛麟角?!?
襄州既非九省通衢,又非繁華重鎮,城中可逛之處實在很少。好在燕家兄妹辦事素來講求效率,不多時便收拾妥當。
一行人簡單地在一處飯店用了飯,旋即便要上路。
正當離開,唐紅竹卻突然拉住了唐青崖,沒來由地指向一個方向道:“小師兄你快看,那是不是三師兄???”
那處亦是一家客棧,一樓有飯食供應,唐青崖望去,正好和唐白羽的目光撞在一處,兩個人都有種“怎么是你”的疑惑。只是不容他多想,紅竹已經朝唐白羽招了招手,道:“三師兄,快來!”
唐白羽面露一種復雜神色,他只簡單地點了個頭,轉身回到店里去說了些什么,再出來時,跟在他后面的卻多了一個人。
這下不止是唐青崖又驚又喜,蘇錦嘴唇囁嚅了片刻,不確定道:“秦師兄?”
他們一行四人組合詭異,秦無端和程九歌自是一直在一處的。聽說群英會后,二人思來想去,覺得到洛陽和蘇錦無論如何得碰個面,再加上此次是武林盛會,自是不容錯過。兩人剛出臨安城,便遇到了莫向晚。
這人此前找秦無端討了個人情,如今狀況未明,卻沒有回青城山。聽聞了此事后,躍躍欲試表示想要同行。
至于他們遇到唐白羽,那便是純屬意外了。
“那什么,我比幾個師弟后出門,昨夜剛好到了襄州……”唐白羽解釋道,“客棧偏偏大部分都滿了,你也知道,咱們在此間并未設有暗樁之類,很不方便……正在與店家交涉時遇到莫道長,他聽說了我的窘境,便道自己房間剛好可容兩個人,邀我同住。我去了以后,這才發現與莫道長同行的正是陽明的二位。巧得很?!?
他對于蘇錦和唐青崖的事頗為臉熱,早已在心中將某種兩廂情愿的故事補全了,因此甫一見陽明洞天弟子,先對人家感到抱歉起來。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小心翼翼,秦無端哭笑不得。只是莫向晚自作主張留了他,問了之后發現是唐門的人,加之對方并無惡意,一起走也未必不可。
他們都沒想到先戰戰兢兢的相處一夜,剛要出發時卻遇到了蘇錦一行。
兩廂遇見,自然決定同行。
他們在一起目標太大,看上去又非權貴人士,走得稀稀落落,兩三個湊在一起,女眷卻是都去坐了燕行風的馬車。
唐青崖被唐白羽翻來覆去地驗收了許久,那人一顆懸吊吊的心終是回到肚子里,附耳過去和他小聲道:“我以為你無藥可救,還平白無故地耽誤了人家蘇錦,一路想著怎么和秦兄程兄賠罪……見你沒事,那可太好了?!?
唐青崖冷笑一聲,不知從何處開始與他算賬,片刻后道:“你那秦兄當時幫我求購血茯苓花了一大筆銀子,一直口口聲聲要討回來。你既然心中有愧,不如幫我給了吧。哦,還有那程兄,看著年輕輩分可不低,是蘇錦他師叔?!?
說完這些,唐青崖口中輕咤一聲,驅著自己馬匹往前去和蘇錦并肩,留下唐白羽目瞪口呆地在后頭,恨不能把這小子痛揍一頓。
而唐青崖絲毫不知道自己師兄氣得磨牙,不顧在馬上,歪歪扭扭地想要伸手勾住蘇錦的脖子。蘇錦毫無防備,被他帶得整個人一歪,險些失了重心。
他不得不和唐青崖靠近了些,大庭廣眾的親近到底讓蘇錦有些不自然,耳根紅了一大片,低聲道:“青崖,別鬧——太危險了。”
唐青崖不以為然,只嘿嘿一笑,仍舊掛住他脖子,一根手指在領口探了一圈兒,旋即勾住一根繩子把那塊玉佩從蘇錦衣內拖了出來。他仔細地端詳了片刻,感覺那玉佩上殘留著對方的體溫,不覺有點心猿意馬。
蘇錦任由他胡鬧,目光帶著點包容,剛要說什么,卻聽到身后插入一個聲音:“嘖嘖,朗朗乾坤之下欲行不軌……我還以為唐兄說的是玩笑話,你們倆什么時候搞在一起的,從實招來!”
他們默契地扭過頭去,卻見是秦無端,眉梢一挑,桃花眼中流出幾分玩味。
唐青崖有恃無恐道:“你不是早看出來了么?”
秦無端道:“看出來……和從當事人口中聽到,那可是兩碼事兒。阿錦,他有沒有欺負你?有就別跟他好了,你年輕,要什么樣的沒有,師兄幫你找!”
唐青崖作勢彈過去一枚梅花鏢,堪堪擦著秦無端發辮,他面色不善道:“你師弟和我一起養得氣色這么好,且不說他如今武功大成……我能欺負他?倒是無端,你別太護短了,我被你師弟欺負得夠慘?!?
自他開口,蘇錦的耳朵就一直紅著,聞言更是要熟透了,慌忙越過半個身位去牽住唐青崖的馬:“你別說了,別說!”
一路嬉鬧著走遠,發現蘇錦格外容易害羞,唐青崖越發變本加厲。氣氛倒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愉快,秦無端含笑旁觀,無奈地搖搖頭。
這兩個人仿佛是分處不一樣的世界,一個想得多說得少,顯出幾分與年紀不符的刻板,另一個卻舌燦蓮花,隨時含著笑,過分跳脫恣意,倒很不正經。卻不想湊到一起時,竟然恰如其分地彌補了互相的短板,話少的那個會羞赧,多了應有的青春氣,話多的那個仿佛被“寶塔鎮河妖”,嘴上不愛積德,做事反而穩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