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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門口見到他的車,白露沒過去,而是先進醫院和李賀見個面。
李賀待她還算熱情,沏了好茶以禮相待,兩人閑聊幾句,李賀說到白露他們的那個項目組,表示支持的。
他道,以前醫療行業是國內最亂的行業,什么受賄、吃回扣、做假、互相推責,嚴查的時候,有些醫生甚至一聽到藥代的名字就躲得遠遠的!可他們治病救人,怎么少得了器械和藥品呢?這么長久以來,醫院和廠商之間成了勾心斗角的關系,你坑我,我躲你,最后吃苦可不就是來看病的病人嗎?白露做這個,正好能夠解決醫院和廠商之間的矛盾,順便連政府關系也打通,形成一體化,最后真運作起來,三方連帶著病人都是受益者。
白露這幾天被董事圍追堵截,猛地遇到個知心人,心里舒坦好多,大贊李賀院長有見地,他們以后合作起來,一定很愉快。
李賀笑呵呵說:“這也是最近院長老在我們耳朵邊念叨,把我也給念通透了,你見我之前,拜康的人也在說這個事,不過他們的人院長不喜歡,都還是帶著一股子逼你看他們產品有多好、品牌多么有影響力的勁兒,有沒有影響力是要靠實力說話的,也不知自己懂了多少,后來看著是好了一些,但是突然撤退不干了。我們院長倒是喜歡他們林總,這不,今天林總辦事路過這里,他們還聊了好久。”
白露抿嘴笑笑,她那時與林勢安對峙,覺得自己是前人栽樹,誰曾想,福醫這邊的樹卻也是他早就在栽好的,她才能這么快乘到涼……
和李賀聊過之后,白露出門,那車子還停在外面呢。
白露到他跟前,說:“我的車又要丟了?”
他笑:“明天我叫小蔣給你開過去。”
白露無奈:“自從認識你,我這車停在外面已經被貼了好幾張條了。”
林勢安敲敲車窗,“上車吧,誰讓你不提前找好停車的地方。”
白露坐進去,一邊扣安全帶,一邊說:“誰叫南城的車這么多,有錢的沒錢的都買車,電視上還天天打廣告,0首付買車,無壓力月供!買完回去連個停車位都找不到,天天往交警口袋里送錢。”
林勢安難得見她發牢騷,彎起唇說:“扣了多少,我幫你交。”
白露斜瞟他,伸出手說:“五千,錢拿來,我自己去付。”
明顯坑他。
林勢安卻說:“行,等會兒給你張卡,自己刷。”
白露隨口一說,他竟當真,她翻了下眼睛,嘟囔:“沒意思。”
車行在路上,下班高峰期還未過,路上堵了起來。
白露看著窗外,幽幽問林勢安:“你以前跟福心醫院的院長認識吧?”
“你說方院長嗎?”
“嗯。”
他慢慢說:“這么和你說吧,福心醫院的院長,以前和我父親是戰友。也是因為這層關系,我本科、研究生都是學醫,后來轉學商學,才又讀博士,算起來,和醫學界是自家人。”
白露以前看過他的資料,對這個倒是清楚,她輕聲一笑:“現在想想,那時候福心醫院對你來說,其實是囊中之物。”
他看過來:“怎么了?又諷刺我是關系戶?”
白露這次倒沒有上次那么不平衡,她似認命一樣,說:“會投胎也是一種本事。”
路上過五關斬六將,終于開到了白露家附近,林勢安本打算帶她去吃個飯,白露說,妹妹應該還在家。白雪是離家出走的,身上帶了多少錢不知道,但她在南城人生地不熟,應該也不會亂跑。
林勢安就提議,帶上白雪一起去吃飯,白露問他:“我怎么跟她介紹你?”
他說:“你想怎么介紹就怎么介紹。”
白露道:“得了吧,她膽子小,再嚇著她了。”
林勢安笑:“我有這么嚇人嗎?”
白露想了想,說:“我妹,是離家出走。”林勢安微頓,聽她繼續說,“我那一年,也像她一樣,背著書包離家出走過,是我第一年參加高考的時候。也是因為高考完填報志愿和父母發生了爭執,我就自己買了車票,身上就帶一百塊錢,從北京坐火車去了石家莊,硬座,車上有個男人看我孤零零自己一個人,問我吃飯沒,我沒應,他給我買了份盒飯,一直到下車我都沒敢吃一口。
“到了石家莊,我找了個網吧,在里面住了十天。那是我第一次進網吧,幸好已經滿了十八歲。十天之后,錢沒了,沒飯吃,我就去網吧附近的小餐館找工作,幫他們賣啤酒,老板包吃包住,就是沒工資,那時候臉長開了,也會化點妝,模樣還能看,晚上經常在那一片兒混的小流氓吃宵夜時,有幾個愿意找我喝酒,于是啤酒賣得很快,小餐館老板開心得了,還破格給我發了獎金。
“挨過了兩個月,該開學報道了,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和那些已經混熟的混混一起蹲在馬路邊上抽煙,我看著他們互相打鬧、無所事事的樣子發著呆,想著我的后半生……后來還是那個小餐館的老板找我談話,他說姑娘,你快回家吧,你跟他們那幫人是不一樣的,可別耽誤了自己前程,然后我就買了車票回家……到了家,我爸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沒死在外面?”
作者有話要說: 妹妹不會喜歡上林勢安,雖然我愛灑狗血,但是不好這口哈哈哈哈
妹妹是另一條線的關鍵人物,有命定cp,也不是真的就這么柔弱,后文會寫,么么噠~
第30章
幾乎每個人自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父慈兒孝, 白露在還沒強烈的自我意識時, 和很多幼稚孩童一樣, 依賴父母, 希望從父母那里得到關心、愛護,但現在回想起來, 她渴望的, 并沒有得到。
白露孩童時期, 最深的記憶就是,放學后,其他同學飛奔著回家, 她留在學校到很晚,值班老師幾次過來催促:怎么還沒回家?她才慢吞吞合上作業本收拾書包回去。
到了家門口,就會聽到屋內震耳的爭吵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等聲音漸漸小了, 屋里的人猛地打開大門, 白五四看到她在外面,厲聲對她吼:“這么晚回來!你死哪兒了?”房間里, 是母親朱琳的哭聲。
到了晚上, 母親坐在她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里的困難, 講述白五四做生意賠了多少錢, 若不是想讓這個家越來越好, 也不會這樣,朱琳求白露別怨她爸……
事實上,那時的她不止恨白五四, 更是恨死了這個家。
她從心里覺得,這個家不會越來越好,他們都不會越來越好。
車內,白露對林勢安說:“‘你怎么沒死在外面’這句話,我也不是第一次聽了,那會兒什么感覺都沒有,就只是在心里不停告訴自己,你必須去上大學,必須去讀書,只有這樣,你才能徹底擺脫現狀,徹底有能力離開這個家……所以我就去上學了,選讀了心理學,后來發現這門學科對我用處不大,就偷偷退學,和同學朋友借錢,對了,那個小餐館老板也幫了我不少,我拿著錢找了個教育機構復讀,后來考上了南城大學……
“這件事情我爸是在我去南城大學報完道之后才知道的,但那時候我早就做了萬全準備,木已成舟,他無法改變,即便是學費生活費一分不拿,我也不會懼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怒氣發泄在我媽還有那時候才八歲的白雪身上……”
林勢安一直靜靜聆聽,白露講到這里,看他一眼,笑道:“我是不是挺自私的,為了自己的自由,拋棄了最親的家人?”
林勢安伸手拉了她的手腕,將她緊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輕輕說:“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白露也覺得自己已經釋然,但她卻不可能否認,現在的她,不就是過去的那些事情造就的嗎?
過去的事情能淡淡忘記,但是留下的痕跡可能永遠難以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