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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良宸忍不住嗤地一笑:“我還當你要說,萬一中箭的是我,你就也不活了呢。”
“那怎么行?”何菁狠狠擦了擦淚,一臉的堅忍倔強,“好歹也得查清是誰害你,將來拼了命也要給你報仇才行!我才不是聽說男人死了就只會自盡殉情的蠢婦呢,那樣不等于是人家殺一個,我還要白送一個,讓人家白賺兩條人命嗎?”
殉情?那也要有情才行啊,聽她這意思……
邵良宸心神蕩漾,手上為她理著弄亂的頭發,略略含笑道:“可是,你若是為了給我報仇把命丟了,還不是等于白白為我殉情了?”
何菁卻沒有順著他的思路說下去,搖了搖頭道:“咱們本就步步危局,還是別去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為好。”她爬上床,為他理好了枕頭床褥,“反正,你要記得小心行事就是了。你是有家室的人,我不想做你的累贅,可你也不能因此就拿人家不當回事啊!”
拿她不當回事?邵良宸啼笑皆非,隨著她躺下來道:“好好好,我可拿你當回事了,以后一定更加拿你當回事。”
床頭鶴銜靈芝紫銅燭臺上的長明燈火柔光淡淡,何菁是一躺下就閉了眼,邵良宸卻望著她,久久等不來困意。
終于,他還是忍不住說道:“菁菁,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般擔憂我的安危,是因為感念我待你好,覺得我是個像安夫人那樣的好心人,不該命中遭劫;還是因為我是你丈夫,你覺得身為妻子就該體恤我的安危;還是……另有其它什么緣故?”
何菁毫不遲疑地給出了回答:“我想過,這三個緣故都有。”
邵良宸立時心跳加快了幾拍:“你確定是……三個?”
何菁睜開雙目,很篤定地點了頭:“而且,那第三個,才是主因。”
邵良宸只覺得一股熱流自心口迅速散向四肢百骸,真真是心都要化了,先前每每感受到她的關切,他也曾疑心過她對自己也有了真情,卻一直也不敢真去抱希望。竟然還有機會得回她的真心之愛,這一刻真覺得自己簡直幸運得過了頭,全天下都再沒人比得上自己好運了。
他緊緊摟過她來親著,不斷輕喚著她的名字,再說不出一句多余的話。
這樣柔情泛濫的時候只會想做一件事,可他剛將手探進何菁的中衣,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她勉強笑了笑:“安夫人是個好人,咱們沒辦法替她做什么,好歹,多為她齋戒一宿吧。”
這話說的也是,邵良宸也發覺自己精蟲上腦得不合時宜,便訕笑著縮了手躺好,心里卻猛然想起,已經準備了許久,想要對她開誠布公的那番話,是不是現在可以說了呢……
他竟然為這點表白就感動得稀里嘩啦,何菁覺得很有些好笑。他這么好,她愛上他不是順理成章的么?不然呢,難道她還會對前世那個渣男舊情難忘?都快二十年了,別說舊情,她連那人的長相都記不清了,原先想起他來還會隱約有著心痛,現在心里有了新的愛人占據,想起他就像想起自己小時候做過的蠢事,除了一點點殘存的煩惱之外,別無他感。
她確實是真心愛著面前這個男人的,現在她很肯定這一點。
何菁將手覆在邵良宸手背上,閉眼躺了一會兒,偶然睜眼一看,邵良宸正直直望著她,似是心事重重。
“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邵良宸覺得唇齒艱澀,心跳得簡直快要沖破胸膛一般,“其實很早以前便想告訴你了,只是一直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
第56章 各打算盤
“那就別說了。”何菁竟然痛快插口打斷。
邵良宸大為愕然:“你就不好奇么?”
何菁淡淡一笑:“一點好奇算個什么大事?你是那么細心持重的人, 你都覺得不方便說, 就一定是明知這事說出來可能有壞處,既然如此,就還是不說的好。你猶豫了那么久都沒說, 我猜,這事即使永遠不說, 對咱們將來也沒有害處吧?”
邵良宸愣愣道:“呃,好像……確實是。”
何菁在他手上握了握:“所以呢, 就不必說了。橫豎現今是你待我真心, 我也待你真心,其余細枝末節,都無需在意。”
他忍了那么久不敢說, 偏趕在確認了她的心意之后想說, 足見那事說出來必定會惹她不快,他是怕從前說出來, 她可能會反應過激, 甚至會離開他。依何菁猜測,左右不過是女人的事,既然能確定已是過去時,對將來沒有影響,那還何須非要聽聽來給自己添堵?
人適當過得糊涂點, 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她前世就失敗在不懂這個道理,總是可丁可卯地計較個沒完,才會耗光了彼此的感情, 落了個那樣結局。再說真要細論隱瞞的事,她還不是也有瞞著他的?少知道一點也不吃虧。
邵良宸覺得著實不可思議,她前世曾是多斤斤計較的一個人呢,一點點小事她都要分析出個前因后果誰對誰錯,許多時候他們也正是因此才會吵架。今生見她處處乖順服從,原還只當她是為著恩情和出于義務,現在看來并不盡然,她是真的看開了,真的豁達成熟了。
是不是也還有著另一重原因呢?會不會是因為她對他的愛與珍惜,都已超過了對前世的那個他,才會情愿多包容他一些?
邵良宸很愿意相信是這樣。
其實若論真心,他本也不想說。他想得很明白:要是現在的我與從前的我分成了兩個人,一同站在她面前讓她選,她必定會選現在這個我,那我還有什么必要讓她在心里把這兩個我合二為一、平白給自己減印象分?
只是從前不說的話,總覺得對不住她,現今是她叫他別說,他樂得聽命。其實對她而言,能把前世經歷看做過眼云煙不再在乎,將他當做一個全新的愛人看待,未嘗不是好事。
所以說呢,確實還是不說為好。
這些話一說,邵良宸不覺又多愛了她一重,忍不住湊過去在她臉上耳畔親了親,含混道:“菁菁,你真好,我真愛死你了。”
何菁都快睡著了又被他親醒,迷迷糊糊地推著他道:“你該剃須了,胡子茬扎死我了。”
哪兒有?邵良宸摸了摸下巴,明明還挺光滑的。話說,這具身子天生就是別人眼中的兔兒爺,從來胡須都不茂盛,還不及前世……
驀地心頭一動,前世她想拒絕他去親她的時候,不就時常會說“你該刮胡子了”么?
方才釋然的心境不覺又添了一抹糾結,邵良宸真有些迷惑了,她潛意識里似乎仍對前世那個他念念不忘,這究竟該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到底是揭過重來好,還是舊事重提更好呢……
“你說他倆這會兒做什么呢?”
自從昨日午后確認計策“成功”之后,朱奕嵐已經不知第多少回問起紋兒這個問題,每一次問起,她都是滿面憧憬,似乎已然親眼看見何菁夫妻反目,看見姐夫對娶了姐姐悔不當初,痛心疾首,恨不得立時與之離異,換上一個待他更真心的妻子……
可惜紋兒這一回對她的附和卻沒有從前那般積極,總是聽她憧憬完了就說句“大約是吧”、“想是如此”來敷衍以對,很令朱奕嵐掃興。
她近身使喚的丫鬟和媽媽共有六人,但閑來無事的時候,朱奕嵐往往只留紋兒一個在跟前,余人都退去榧園的正房之外待命。是以,當榧園整個兒被榮熙郡主派來的下人控制住,除紋兒之外的下人都被帶出去問話的當口,屋里的朱奕嵐與紋兒竟渾然不覺,仍在就姐姐姐夫的婚變話題閑聊著。
“姐夫會娶她,還不是看中她的身份?真要比身份,她又如何比得上我?她娘不過是個戲子,生她還是在府外,也就是父親情愿給她這個體面,不然的話,你說說,一個去到京城生下的野孩子,怎能證明是我們安化王府的骨血?說出去都要惹外人笑話的!”
朱奕嵐正歪在次間的美人榻上說得興致勃勃,忽聽門簾之外傳來一聲冷笑:“這事兒惹不惹人笑話我不知道,只知道,做妹子的算計姐姐的男人,還算計得如此無遮無攔,說出去鐵定是要惹人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