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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良宸想了想:“一般當雌性講,也做鎖孔之意,《禮記》有云:鍵為牡,閉為牝也。另外,也被用來稱溪谷。”他扮作文士有幾回了,為此做過一陣強化訓練。
雌,鎖孔,溪谷,把這三個意思連起來,何菁也就明白用在這里作何解釋了,于是再也撐不住臉皮,直羞得滿面通紅,將歡喜佛放好之后,就局促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
皇上送他這玩意就是讓他學習呢,屈指數來再過三天,他們就要像這兩個小人那樣……何菁只覺頭皮發麻,寒毛直豎。這幾日雖說與他熟絡多了,也曾親親抱抱,可畢竟認識他時日尚短,再說,她也很確定,自己并沒愛上他。不管理智上如何說服自己接受,潛意識總還是覺得跟個沒感情的男人那樣,是件恐怖的事兒。
邵良宸也隨著她尷尬起來,有些不知所云:“你……不要怕,那種事……我不急的。”
看起來,他也決計不是個中老手,何菁已從下人口中聽出過意思,知道他從沒往家帶過女人,似乎從沒近過女色,也不知是因為公務繁忙,還是……
她又好奇起來,怵怵忐忐地問:“那個,皇上是個何樣人啊?與外面傳說的,一樣嗎?”
邵良宸無語,她不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跟皇上那樣那樣過嗎?這幾天來他們幾乎算得上無話不談,連往日絕不能與外人提及的私密差事,他也當做尋常事說給她聽,單只這個話題,他們一直也未觸及過。
叫他怎么說呢?
他想了想,道:“說不定過幾天,你能親眼見著他的面。”
上次面圣,皇帝曾說等他成親要來親自主婚,當時尚未想到,這么快他就真要成親了,也不知皇上是不是真的會來,如果會就好了,九五之尊親來做客,一個頂一萬個,說出去她這新娘也是面子十足,省得將來外人拿她的出身說事兒,瞧不起她。
不過邵良宸并沒真抱多少希望,畢竟皇上日理萬機,打理的都是國家大事,有沒有空閑光臨他的婚禮還很難說。
沒想到等到婚禮這天,皇帝還真來了。
第21章 新婚之夜
邵良宸所請的客人除了錦衣衛的幾個首腦之外,就是豹房當值的幾個相熟的宦官,總人數才剛夠坐滿一大桌。張采看見才與邵良宸有過一面之緣的錢寧竟然也來赴宴,還酸了他幾句。
客人剛大體到齊,外面就傳進消息,皇上微服駕臨。喜堂上霎時靜了下來,所有人整肅見駕。
“你手腳夠快的啊。”皇帝被邵良宸請到偏廳單獨落座,笑著說他,“新娘子是你從哪里找來的?你可別拿對外那套說辭糊弄朕。”
對外,邵良宸的說辭是早年父母為他定過親事,只因多年以來與女方斷了聯絡才未向人提及,近日竟被他偶然找到了岳家,于是盡快依照父母之命成婚。如此一來,雙方再如何家世不匹,也沒人說得出什么。
皇上不是外人,邵良宸樂得實話實說:“皇上慧眼,那些確實都是托詞。新娘就是臣上回對您說起過的那位姑娘。”
皇帝手拿折扇指著他笑:“朕果然沒有猜錯,挺好挺好,這才是好姻緣呢。”
今天邵良宸沒請女客,何菁并不知道前面究竟來了哪些客人,在后宅被下人們裝扮已畢,等待到了吉時,她蓋上自己親手繡的金線鸞鳳大紅蓋頭,由媒婆拿紅綢子牽引著來在前堂。
蓋頭之下只見腳下方寸之地,她聽著周圍似乎很安靜,除了鼓樂聲音之外就沒人出聲,心里還在納悶:他那些朋友都恁斯文,連個湊熱鬧起哄的都沒?
等到與邵良宸拜堂之時,她自蓋頭下沿搖擺的間隙,依稀看見一雙穿了厚底金絲刺繡靴子的腳,何菁更是滿心狐疑:他父母都沒了,坐在高堂位子上的這人是誰?
等到入了洞房,掀了蓋頭飲交杯酒,何菁迫不及待地問:“方才坐在正堂上的人是誰?”
“咱們的主婚人。”邵良宸難得見到她畫了濃妝的模樣,見她臉蛋撲粉撲得極白,兩頰又被胭脂涂得紅得不自然,嘴唇涂成櫻桃小口,就像叼著一朵梅花。這張臉是極好笑,好在有滿頭金珠頭面與大紅盛裝喜服裝點著,總體還算嫵媚動人。他笑吟吟地端詳著,都沒多少心思回復她的疑問。
“主婚人是誰呀?”何菁接著問。
“成親的大日子,你倒有閑心關注這些。”邵良宸湊上前在她唇上吻了吻,交杯酒用的是上好的桂花陳釀,勁頭不大,余香繚繞,胭脂則是玫瑰所制,他品著她口中的滋味,倒有些醺醺醉意。
何菁卻毫不放松,待他一移開唇便道:“我自然要關注啊,你說了沒有父母親人,那誰會坐在高堂位子上叫咱們拜?難道是鬼魂?”
邵良宸嗤地一笑,語帶神秘:“我若說那是當今皇上,你信么?”
想起方才所見那靴子上的繡紋依稀就是龍紋,何菁頓時驚呆了,半晌方道:“我……用去拜見他么?”
邵良宸說得很輕松:“這就看你了,皇上不拘俗禮,你若有心趁此機會見見天顏,我帶你去見也無妨,若你不想,依著君不見臣妻的規矩,自然也可不見。”
何菁松了口氣:“那就……依著規矩辦事吧。”
她其實很好奇皇帝長什么樣子,與前世所見的畫像像不像,若說面對權貴,她也不是那畏畏縮縮膽小如鼠的人,可那不是一般的權貴,是皇帝,手握生殺予奪的大權,她又沒學過面圣該講究的規矩,真去見了,萬一一個表情一句話的不對付,惹了皇上不高興,說不定就會引發嚴重后果。所以還是不見為好——她并不相信正德皇帝會是個傳說那樣的無知頑童。
邵良宸自不勉強,笑著撫了撫她的肩,起身道:“不好叫人家久等,我先去招呼客人,一會兒先叫云兒來陪著你吃飯。”
見她緊緊盯著自己,他抬手扶了扶頭上的赤金攢珠束發冠,“怎么,我這模樣很古怪是不是?”他家里沒了長輩,從前一直沒有行冠禮,不易容的時候束發就只束起上部的一半,下面披肩散著一些長發,今日成婚,還是頭一遭將所有頭發都束于頭頂,自己也覺得很不適應。
何菁嫣然一笑,搖搖頭:“不怪,好看得很。”
男人穿大紅色本就容易顯得陰柔妖冶,他生就一張清秀至極的面孔,再穿上一身大紅,那效果……何菁真心覺得他的男子發冠十分違和,就該像她一樣,插上一頭珠翠。
邵良宸如何猜不到她想的什么?也只能暗自喟嘆,有時他真想給自己臉上來道刀疤,好增加幾分陽剛之氣。
何菁起身送了他出門,回身看了看。
面前這間臥房就是他往日的住處,前幾日曾隨他過來參觀過,此刻比那會兒裝飾更繁復了些,幔帳換做了大紅鴛鴦緞子,窗口與箱柜也都扎著紅綢,床頭小幾上擺著一只掐絲琺瑯彩的大花瓶,里面插著一大束盛放的紫菊。
因她前日夸贊園子里的紫菊開得好看,他便備了這一束插瓶。何菁有些好笑:可見人家古人沒有賦予菊花什么齷齪含義。若是這里擺的是一大束紅玫瑰,那才更奇怪。話說,她前世就很喜歡菊花。
坐回到床邊,望著酸枝木拔步床上繡喜鵲登枝的大紅床褥,想象著一兩個時辰之后便要面對的景況,不覺間心跳得好似擂鼓。何菁撫著胸口自我寬慰:那都是義務,義務啊……
皇帝也清楚他在這里余人都束手束腳,待得禮畢,邵良宸從洞房出來繼續待客,皇帝便要起駕回宮了。
免了其他人相送,由邵良宸陪著行至外院,皇帝叫隨行宮人退開些,對邵良宸笑道:“男人成親是大事,成了家才好安心辦差,你新婚燕爾,好好享受幾日清閑,朕還有大事指望著你呢。”
邵良宸心頭一動,他本就覺得皇帝會親自臨門主婚,給了他偌大體面有點不尋常,聽這意思,皇上這是先給他顆甜棗,好叫他盡心竭力辦好下樁差事。
會是何樣“大事”,讓皇上吩咐之前都還有意要“收買”他?
見皇帝沒有馬上細說的意思,邵良宸也不好在此動問,當下送皇帝上了馬車離去,又返回來招待其余客人。
客人不多,想熱鬧也熱鬧不到哪兒去,勉強喧鬧了一個多時辰,酒席就散了。送走了客人,邵良宸想想洞房里的情形,自己也有些怯場,索性以散酒氣為名,先獨自在庭院里轉了兩圈,消磨了些時候,又去到浴室沐浴更衣,直至入了夜,才慢慢挨到正屋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