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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貴,我要殺了你!”
從來沒有這樣丟過臉的段一天,像被踩中尾巴一樣跳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激蕩起百千道劍氣向杜貴沖來。杜貴見勢不妙,沖入人質(zhì)之中。
“段公子,是我!是我!”
“打錯了!打錯了!”
七幫十八會的首腦們一邊大聲提醒,一邊手慌腳亂地互相幫忙解開繩索,但也許是段一天被胡椒粉迷住了眼,也可能是他氣昏了頭。長劍舞動處,竟沒有半分停滯,眨眼工夫便有三五顆人頭飛起,七八人鮮血四濺。鄭合肥腹部也挨了一劍,幾乎把腸子都割斷了,緊接著又是一劍向他咽喉刺來,嚇得他魂飛魄散,低頭便向段一天懷里撞去。
鄭合肥號稱一拳能夠打死牛,他雖沒習過鐵頭功,但這一撞之威,大概也能把牛撞成重傷。段一天冷不防吃了這一擊,被撞得倒飛三四丈,一屁股坐到地下,恍惚了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勃然大怒!
“你們是一伙的!原來你們是一伙的!”怒喝聲中,段一天的劍光再漲三尺,居然將滯留在天上天的大部分人都包裹進去。
“這人瘋了!這人瘋了!”鄭合肥恐懼地大叫。其他殘存的七幫十八會首腦,亦是齊齊變色。
既然當上了人上人,大家已都沒準備再要臉。但若是連命也沒了,便是死后連升十七八級,似乎也沒有什么用處。當下眾人對望一眼,同時出手!
丐幫長老拔起飛龍在天,散花會主舞動漫天花雨,斧頭幫主悍然五虎斷魂……鄭合肥沒來得及解開腕間繩索,一時擠不進戰(zhàn)圈,干脆咽喉“吭哧”幾下,吐出一口濃痰,直擊段一天面門。只聽“啪”的一聲,正中段一天眉心。
內(nèi)力運轉(zhuǎn)處,這一擊的威力不遜鐵彈,待段一天弄明白是什么擊中了自己,惡心得差點吐出來。就只是這么一耽擱,肋間又中了一鏢,大腿被踹了一腳。緊接著又有人一拳擊中他后腦,好在大家都心有顧忌,手下力道只使了七分,饒是如此,段一天身子晃了幾晃,兩眼一翻,就此暈死。
眼見制服大敵,所有人齊發(fā)半聲歡呼。可待要發(fā)出下半聲時,忽然想起這位“大敵”的身份,于是乎個個面白如紙,雙股顫顫。
“禍事到了!禍事到了!”葉二娘是女流之輩,膽子最小,急得團團亂轉(zhuǎn)。她無意中一抬頭,看見杜貴居然籠著手在一旁看熱鬧,氣急敗壞下,飛起一腳將他踢倒:“都是你這惹禍精,等段一天一醒,不知要怎么向他交代!”
“為什么要向他交代?”杜貴慢悠悠地爬起來,走到破裂的墻洞往外看。只見偌大的廣場上,無論是所謂“天下會”的托兒,還是那些號稱“為民喉舌”的邸報書記,居然集體轉(zhuǎn)過身體,背對著天上天,其余無關(guān)人等早被趕出八十里外。無論里面打得多么熱鬧,廣場上數(shù)千人中竟無一人回頭,甚至無一人說話,連咳嗽聲也沒聽見半聲,如墓地一樣死氣沉沉。
“果然是紀律嚴明!怪不得白衣小段有壞事不出門,好事傳千里的自信……”
能做到七幫十八會首腦的人,心眼至少也有七竅。得了杜貴提醒,心下皆是一動。但要不要這樣干,卻是一時難下決斷……
鄭合肥重重一跺腳,惡聲惡氣地道:“不就是欺上瞞下,報喜不報憂么!這種事,咱們做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再說,倉促之間,也沒比這更好的法子了!”
鄭合肥開了口,緊接著便有數(shù)人緩緩點頭。幫主們低聲商議幾句,然后幾名輕功最好嗓門最大的,立刻沖出天上天,一邊飛奔一邊高聲吶喊。“段公子智比諸葛,巧施妙計,遣人偽裝魔教長老,引蛇出洞,大破獨霸會陰謀!”
“獨霸會陰謀禍亂袁城,遭段公子設(shè)計破之!段公子威武!”
雖說與預(yù)定的戲碼有些差別,但“段公子大勝”、“段公子威武”的呼喊,所有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于是乎墓地一樣沉寂的廣場,一下子變得比菜市場還要熱鬧。有人吹起嗩吶,有人打起鑼鼓,更有人燃放起鞭炮,噼里啪啦炸個不停。無數(shù)人同聲呼喊著段一天的名字,激動得涕淚橫流。《邸報》的書記們展開生花妙筆,飛速寫下白衣小段大破獨霸會的快訊,然后交給快班手,以最快的時間送到報社,傳遍天下……
“事已至此,等白衣小段醒來后,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就算他不認,他的老子‘板爺’也會逼著他認。至少從今而后,段一天就算心有芥蒂,也不敢明著對付我們七幫十八會的首腦。倒是你……”鄭合肥看一眼杜貴,欲言又止。
杜貴站在天上天的屋頂,俯視著廣場上歡騰的人群,忽然一笑:“一個人最大的敵人,不是紈绔的白衣小段,也不是權(quán)勢滔天的無雙城板爺,而是自己。我既已戰(zhàn)勝了自己,完成了自己認為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從此之后,我也只會敗而不會輸。即使敗,亦猶榮。即使身死,亦不氣短。人生如此,再無遺憾!所以相比起來,就算我不久之后就會死無全尸,就算你能茍且偷生長命百歲,可是,你有我活得快活嗎?”
鄭合肥聞言一怔,不自覺地就放松了手中的匕首,眼睜睜看著杜貴慢慢走入廣場,似泥鰍般在人群中三轉(zhuǎn)兩轉(zhuǎn),然后再也不見了蹤影。只余下杜貴的陣陣長笑,兀自在耳邊回繞。
“那家伙,剛才還是在演戲嗎?”鄭合肥問自己。但是,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其實他也不希望知道這個答案到底是什么。因為如果那個答案是“否”,他會覺得自己被愚弄了;而如果那個答案是“是”,那么他會更難過。就連心底深處唯一保留著的一點光亮,似乎也會被這世道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