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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沈歌便再沒說話了。
綠枝來送點心的時候他眼圈還紅著,膩在荀飛光身旁縱使不說話,也能感覺出他那份依賴。
綠枝心下不由有些奇怪,只是不好多問,只是伺候的時候越發貼心。
沈歌原先的性子算不上驕縱, 不過從小被父母兄長百般寵著,總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他在這個時空無親近的長輩,且境況不佳,有什么事都只能忍著自個想辦法。現如今有個荀飛光在,沈歌前世愛撒嬌的性子倒回來了些。
荀飛光恐他不好意思,并不說他,是以兩人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用過晚飯,沈歌拉著荀飛光出了門。
此時剛入夜,遠處的天邊還帶著一抹晚霞余暉,街上已是極熱鬧。
元宵佳節別的不必說,燈籠必定少不了。臨街的店鋪早已掛上一盞盞紅通通的燈籠,街上到處都是點點橘光,走著很是溫馨。
沈歌左瞧又望,一雙雙小年輕并肩走著,儼然是情侶。也有一家幾口人一起出來逛,看著都是年輕夫婦,做父母的緊緊抱住或拉住孩兒,怕人多孩子被拐走。
街上還有許多人在賣飯食,幾乎家家都買湯圓,其余如片湯、面條、甜湯、糖果子之類亦不少。
整天街喜氣洋洋,沈歌與荀飛光隨著人流走,沒少看熱鬧。
“荀哥,那邊還有雜耍,去看么?”沈歌扭頭征詢荀飛光的意見。
燈籠的亮度有限,街上景致十分朦朧,遠不如白天看得那樣清楚。荀飛光見沈歌一雙美目極亮,里頭滿是躍躍欲試,當然不至于掃他的興。
見荀飛光點頭,沈歌立刻笑起來,拉著他走前幾步往里擠。
他們兩個大男人身材極有優勢,荀飛光尤為高大勇武,望著就不好惹。圍觀之人見兩人模樣紛紛往旁退了些,圍得密不透風的圈子擠擠攘攘把路讓出一小條。
沈歌兩輩子加起來沒過四十,沒少在這種場合擠著看熱鬧,渾然不覺有什么。
荀飛光在他后頭默默伸手護住他,并看好錢袋。他與涉世未深的沈歌不同,他雖身居高位,卻也沒少出來,對這種場合心中有數,若一不小心,錢袋子便容易被人摸走。
他身懷武藝,并不懼小賊,沈歌一書生,被人近身亦難發現,穿的又好,極易遭賊。
沈歌今日出來玩,特提前備好錢袋。里頭不僅有一大把銅板,還有幾角銀子,都是他辛勞掙來的銀錢,若被摸走,怕他要心疼。
雜耍也就那幾樣,碎大石、頂碗、走繩子,遠不如日后花樣百出的表演,不過氣氛要比后世好得多,周圍一圈觀看的人叫好叫得真心實意,臉上滿是興奮。
沈歌拉著荀飛光混在人群中看完雜耍,給過賞錢后方意猶未盡地出來。
荀飛光見他眼睛轉來轉去,問:“餓么?去用些飯食?”
沈歌扭過頭望他,“荀哥,你吃么?”
沈歌認識荀飛光這么久,知他素來不吃外面的東西。
荀飛光點頭,“你若吃我便陪你用些。”
沈歌大樂,朝某個熟悉的攤位走去,“那我們去吃餛飩。”
韶信等人在后面見了,快步跟上去。荀飛光余光掃到他們,用眼神示意他們不必跟來。
賣餛飩的是位老阿婆,她青年喪夫中年喪子,至今仍是孤苦一人,全靠一碗餛飩謀生。
幾十年功夫下來,她餛飩做得極好,皮薄餡大,湯鮮味美。沈歌少時常被饞蟲鉆心的同窗拉來吃餛飩,老阿婆沒有孩子,對他們一眾后生很是照顧。
“阿婆,兩碗餛飩。”沈歌拉著荀飛光在簡陋的桌子上坐下,朝阿婆喊道。
“嚯,是你啊,你可好久沒來了。”
“是我。我一直在鄉下念書,今日出來看燈,沒想到能遇上您。您這小餛飩味好,許久沒吃,我想得不行。”
老婆笑瞇瞇地利落下了兩碗半熟的餛飩,煮上一會兒,很快就將熱騰騰的餛飩給他們端上來。
“喜歡就多吃些。讀書好哇,等今年考了功名娶個賢妻好好生幾個大胖小子。”
沈歌忙上前幾步接過來,“承您老吉言。”
沈歌放下海碗,搓搓燙紅的手指頭,將十枚銅板數出來給老人家。
今日元宵,老人生意好,剛收完錢又有客人過來。她顧不上與沈歌寒暄,忙再去招呼。
沈歌將其中一碗推給荀飛光,“荀哥,你嘗嘗,這餛飩是豬肉菘菜餡的,頗有鄉野之味。你放心,老婆婆最愛干凈不過,碗筷都用熱水燙過。”
荀飛光倒不是真在意這個,當年他從軍時,拿著破碗喝草根湯之時也有,沒那么多講究。
慢慢嘗一口,這餛飩做得當真不錯,黃梅大一個,皮薄餡多,菘菜與肥瘦肉放得十分相宜,肉多一分嫌膩,肉少一分則寡淡,這口味倒是剛好。
荀飛光吃過無數餛飩,現如今也不得不在心里贊一聲。
沈歌得意,“荀哥,味兒可好?”
“不錯。”
今年元宵雖未下雪,天氣也差不離,都一樣冷。這大冷天喝上幾口熱湯,吃著鮮美的小餛飩別提多舒坦。
兩人就著一張簡陋的桌子,面對面將一碗餛飩吃完,全身都熱乎起來。
沈歌吃完順手收過荀飛光的碗筷,疊起來放到老婆婆用來裝碗筷的木桶里,這才回首招呼荀飛光,“荀哥,我們去猜燈謎罷?”
荀飛光本就陪他出來玩,見他有興趣自然不會反對。
坤究縣不是什么大地方,商戶出的燈謎難度有限,許多都沿襲先前的老燈謎。莫說荀飛光,便是沈歌自己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