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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一斤豬肉二十文錢,一兩銀子足夠農村一家三口節省點過上一年。沈歌是廩生,每個月有半兩廩銀和六斗廩米,能領到的廩米也就六十斤左右,按一斤米八文錢來算,他一個月才有一兩左右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還清這筆銀子也要近兩年,這還沒算上珍貴的參。
沈容心里十分感激,他和荀家無親無故,荀家能送這些錢過來是人家心善,他卻不能這么伸手收著,何況他的病已經好多了。
對于沈容的推拒,荀管事幾句話就把這個倔強的少年勸服了:“常言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家就你一個,身子要是沒養好,那可后患無窮,怎么對得起你父母?要是你不愿意白收我家銀子,先當欠著,日后還了就是。”
荀管事這話觸到了沈容心底,他可以不在意,卻不能替這具身體隨意做主,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他都得好好活著。
沈容最終收下了參和銀子,深深朝荀管事作了個揖,“謝謝荀大人和荀管事,如此小子便厚著臉皮收下了,日后小子一定償還。”
荀管事扶起他,笑道:“都是鄉鄰,何必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那以前有撿金骨的習慣,大概就是人死了放棺材埋幾年(也有搭個棚子露天放在山上的),然后挖出來,撿出骨頭放在壇子里重新埋葬。我爹說,以前去撿金骨的時候有時能看到尸骨的腦袋是在腹部那兒,這說明這人是沒徹底死掉就被扛上山埋了。等埋下之后,這人醒了,坐起來敲棺材想出去,卻沒人把ta放出來,所以一般坐著死,腐了之后腦袋掉下來,剛好砸在腹部或下面一點的位置,家人來撿金骨的時候才能發現,但為時已晚。
這種事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據說停靈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防止這類事的發生。
第3章 廩銀
村里人情深厚,沈容這一病,無論交情怎么樣,村人大多給他送了些東西。家境差一點的送一把菜,幾個雞蛋,家境好一點的會送點糖,割點肉過來,村中的家境最好的沈英衛一家大手筆地直接給沈歌送了兩只雞,一公一母。
這些都是人情往來,沈容沒有一味推拒,見禮不重,大多都收下了,過后拿冊子記了下來,以后就按這個還禮。
自從沈鴻發說他以前說過“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等詩句之后,沈歌這幾天都在翻記憶,他驚訝地發現,從小到大,原本的沈歌還真說過一些妙語,這也是大家認為他聰慧異常的原因。
沈容從后世來,他很清楚這些妙語大半來自后世某些名人,而非沈歌原創。沈容懷疑沈歌原本就是自己重新投胎后的結果,沈歌殘留著前世些許記憶,所以有時會脫口而出一些妙語。
沈容越想越覺得這才是最符合現實的猜想,他原本就帶著記憶投胎,不過因為重新投胎了的緣故,記憶缺失得厲害。今年春天這么大病一場瀕臨死亡,記憶全回來了,以至于他現在感覺自己像是穿越了。
沈容想了好幾天,對這里越來越有歸屬感,不過他對沈歌大病前的記憶雖然大部分都清楚,但總有一種隔著一層紗的感覺,仿佛自從他覺醒前世的記憶后,人生的前半段就跟現在割離了開來。
沈容躺在床上,望著房梁,他這情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目前為止是沒辦法得出具體結論,以后他將會繼承沈歌的一切,以沈歌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前程往事什么的,就要好好放一放了。
這陣子都是牛嬸家在照顧沈歌,隨著情況慢慢好轉,沈歌才知道,他大伯沈鴻發許諾每天給牛嬸三文錢,牛嬸要幫著做飯,處理便溺等,當然,食材是從沈歌這里拿的。
牛嬸人好,沈歌剛醒的時候,她還打發自己的兒子蠻子每天過來沈歌這里睡,就是要是沈歌夜里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時叫人,免得耽誤了。
沈歌清醒一點后沈鴻發就說了這事,沈歌表示沒意見,一切聽大伯的安排。他現在身體極差,根本沒自理能力,就算不請牛嬸,也得請其他人,還不如就請這個相處得不錯的鄰居。
何況他既然醒了過來,每個月就有半兩廩銀和六斗廩米,換成銅錢的話起碼能換一千文錢,這點支出還不至于成為他的負擔。
沈歌也是神智日漸清醒了之后才發現,他這大伯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懼內,而大伯娘和他家的關系并不好,沈歌他娘還在的時候雙方就吵過數次架,后來基本不怎么來往,也就這兩年沈歌考上了秀才,大伯娘才和藹一些。
沈歌兩歲的時候親娘就死了,十一歲的時候父親也死了,沈鴻發是沈歌唯一的親人,礙于老婆,只能多照看一些,卻沒有把沈歌接回家去住。好在沈歌父親有些積蓄,村風比較正,有村里的老人和沈鴻發的看顧,沈歌跌跌撞撞也長了起來。
沈歌父親的同窗在縣城里做夫子,沈歌父親死前曾把兒子托付給同窗照看。
沈歌父親的同窗是一諾千金的人,沈歌以前一直在縣城里讀書,日子雖然過得苦,但他很努力,人又聰明,十五歲就考了秀才,在這片地方也算獨一份,要不是這場大病,明年沈歌就該去府城里考舉人了。
沈歌還在零零散散地整理腦海中的記憶,外面牛嬸喊了一聲,“小秀才公,吃飯了。”
沈歌翻身下床汲上布鞋,往客廳走去。他剛醒的那幾天繃緊神經觀察這里的人和事,說個話都要文縐縐地思量了又思量才敢說出口,現在習慣了倒輕松許多。
一晃八天過去,他的身體比剛醒來的時候好了不少,站坐都完全沒問題。
前兩天他藥吃完了,錢大夫過來了一趟,又開了新的藥,囑咐他多躺些日子,趁年輕把身體徹底養好,牛嬸也覺得他大病一場該躺著,天天吃完飯就趕他到床上躺著,不讓下來。
牛嬸一米五多,又干又瘦,人卻非常勤快,忙里忙外都是一把好手。沈歌跟她相處了這些天,早就熟悉了起來,看到牛嬸端的飯,沈歌問:“牛嬸,你吃了沒有?”
沈歌說話用的就是本地的方言,也是身體自帶的技能。
“回去就吃,你吃你的。藥也在這里,給你端過來了。”牛嬸放下飯菜,“秀才公今天可好些了?”
“好多了。”
“那就好。”牛嬸用腰間圍著的布巾擦擦手,不放心地交代道:“不過可不能貪干凈再去洗澡了,要洗也等徹底好了,知道不?身上臟一點沒事,受了風又病了可不得了。”
沈歌朝她笑笑:“我曉得。”
沈歌是昨天才洗重新醒來的第一個澡,離這具身體上一次沐浴起碼有六七天,雖說躺在床上不怎么出汗,也換過一次衣服,但六七天不洗澡真逼近了沈歌的極限。
昨天的晚飯是蠻子送來的,這少年今年十五歲,個頭比沈歌還略高一些,人也壯實得多,身上全是虬結的肌肉。他跟他父親一樣,不怎么愛說話,不過人挺好相處。
沈歌身上發癢,實在受不了,便悄悄請蠻子幫忙挑了點水,想洗個澡。蠻子看他行動不便的樣子,不僅給挑了水,還親自燒好,幫沈歌提到浴室里,算得上一級幫兇了。
晚上沈歌洗澡的事被牛嬸知道后,蠻子被他娘罵了一頓,沈歌也被念叨了許久,立下保證,病好之前再不洗澡,牛嬸才沒念叨。
經過這么多天,沈歌也明白,他這秀才公的身份,村人尊敬是尊敬,不過也沒尊敬到當真把他當一個大人來敬畏的份上。
牛嬸送完飯就回去了,她有三子一女一大家子。老大牛犢子今年十九歲,已經定了姑娘。老二牛翠英十六歲,也定了人,嫂子進門后就出嫁。老三蠻子十五歲,過一兩年也要開始相看。老四年紀小,才九歲,倒是不用怎么花錢,不過爹娘要操心的事也不少。
牛嬸整天忙得團團轉,會接下照顧沈歌這活計也是因為家里實在缺錢。她家也是從南邊逃難過來的,整個沈家村只有她家和她小叔子家姓牛,要出個什么事,連能幫襯的人都沒有。
牛嬸家和沈歌家是鄰居,但隔著幾塊田,離得比較遠。這里附近就他兩戶人家,村子里的其他人則在另一頭。
這里附近大多都是好田,村人就算有田在這里,也萬萬舍不得拿它來做屋,一般做屋的地方都是荒地,碎石地。
沈家村原本就是姓沈的三兄弟一起搬過來的,糾其源頭,整個村除了后來的外姓人以外,都是親戚關系。
按照風水先生的說法,這地方旺沈家,所以才會從剛開始的三戶人家發展到現在的兩百多戶人,看著繁榮興盛的程度,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村里的人丁還會繼續增長。
沈歌常年在縣里讀書,以前是說不上話,考上秀才之后又一門心思地奔著舉人去,村里的人他都熟悉,不過要真查門論戶的,他很多事情也不是清楚,反正大伯是村長,要真有什么事,問起來也方便。
沈歌吃完飯,洗好碗,提著家里最后一只雞,悠悠地往沈鴻發家里走去。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晚風一吹,正涼爽,沈歌挺多天沒出門,這么走一走,心中也十分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