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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鹽么,暴利啊。我這樣想著。官府不許私人制造售賣不過是想好好談談價錢,錢袋子鼓了才能重拿起輕放下不是,但名頭上還是得砍了幾個‘要犯’的頭,以堵住那些整日叫囂之人的口。
錢是準備好了,然而此次京城過來的督辦監察竟是魏睿此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魏睿自小與我就不對盤,我母親是魏家人,當年魏家若能伸手幫上一把或許便能保下她的性命,誰知全都一個個冷眼旁觀。
我不怨,這么些年也能體會他們明哲保身的選擇是正確的。但...正確又如何呢。
我心中亂七八糟的想著其他,卻聽見我的少爺的聲音在我耳邊頭頂響起,聲音堅定有力。
“私鹽許或會在莊子里頭,但鑄造售賣絕不是何公子所為。這莊子地屬偏僻,何公子接手不過短短數月,如何會干出此等貪贓枉法的事來?大人莫不問問賣莊子的牙人,或許便能尋到真兇。更何況,這守門的老人便是與那意外身亡的張生接洽之人。在何公子盤下這莊子之時,此人便早在這里。若是真相,此人定然一清二楚,大人一問便知。”
被點到姓名的老頭一愣,隨即求助性的看向一旁負手而立的魏睿。
唔,真相。
我一時間有些沉默,只是把頭輕輕靠在我的少爺的胳膊上,手指無聊的玩弄的他的。少爺的手指修長白皙,能看到上面隱隱約約顯現的淡青色脈絡,如同枝條一般生長著。
這次魏睿的眼神便不容忽視了,少爺蹙著眉輕輕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攬住了我的身子。那冰涼甜美的芳香包裹住了我,我躁動的心也逐漸被撫平下來。
位于魏睿身后的何知府反倒是一種奇貨可居的態度捋了捋胡子。他旁邊站著賣乖的何二似乎想和我打聲招呼,卻又猶豫不敢開口。
“剛才便是在這間房子里頭發現了殘余的鹽沫。”魏睿不耐地打斷了眾人的眼神交流,目光看向一旁正在摳著喉嚨的守門老頭。那老頭苦著臉點點頭承認嘗過之后,魏睿便自然而然走進屋去。
“房間是空的。沒有暗道暗門。不過你們可以再找找。”魏睿開口,然后自己信步走向那已經被風沙弄得滿是污漬的窗紗。
窗子外頭風很大,傳來陣陣陰冷的氣息。已經尋來木頭撐子把窗撐起來的兵士被風一吹,立刻像鵪鶉一般縮緊了脖子。
“魏大人,外頭風大,要不還是....”
說話的是何知府。這知府老爺一直養尊處優,寒風吹過頭頂只感覺渾身都要被凍麻,只顧著打哆嗦,更別說什么繼續找密道暗道了。
我嘆了口氣,卻聽得魏睿自言自語的開口,“這些私鹽并沒有出莊子,那會藏在哪里。”這莊子地皮早被兵士們一寸一寸的翻過了,連先人的尸骨都被挖出來幾具,暗道密道什么的更是一個都沒有發現,真不知道...
“也許這些私鹽已經出了莊子,只是沒有從這條路上運出去。而剛才那些印痕不過是他們故意留下來的印記。”我一愣,卻看見平日里頭溫和沉默的少爺今日反而多說了好些句。背影修長挺拔如同芝蘭玉樹,少爺看著魏睿的眼神也仿佛褪去了往日里覆蓋的一層水汽,黝黑的眼眸化成了冰冷深邃的幽譚。
我嘆了口氣,看著少爺的唇被風吹得顯得越發沒有血色,無法只得自己跑過去把窗關上。
魏睿見我過去,愕然了幾分,招了招手。窗邊的兩個兵士搶先我一步迅速把窗子放下,他倆也心滿意足的朝快凍成冰棍的手上哈了幾口熱氣,搓了又搓。
“此話怎講...不對,難不成?!”魏睿眸光一閃,看向少爺的眼神也有些莫名,然后迅速的滑到正為少爺緊了緊披風的我的臉上,頓了頓。
“是水。”魏睿自答,“這莊子有通往外界的活泉,就在水房附近。”
第20章
眾人將水房的門破開時便能看到底下與其他地方不同的青石板磚,上面由于被經常使用而磨得很是平整。
終于到這里了,我心里想著。便見那群兵士拿起子把磚石撬開,里頭果然是空蕩蕩一片什么都沒有,卻能隱隱的聽到急速而湍急的水聲。
幾個兵士順著石階下去探查之后回復道,“大人,里面有幾艘船艙被砸了洞的破船。船身旁邊也有些粗鹽碎末。”
這下算是‘真相’大白了。
眠葵作為花魁原就是鹽梟與買戶的橋梁,便是被第一個發現蹊蹺從而揪出了水面。請她入官府坐坐也是為了引蛇出洞。本沒抱著多大希望,誰知道對方愚昧的不曾斷尾求生,便抓到了下一步的線路。
之前死去的張書生和那尾隨眠葵過來的線人便是官府的耳目,誰知被販賣私鹽的鹽梟發現。不過也借此僥幸找到了那批私鹽消失的位置。魏睿感覺這次行動頗為順利,雖然周府向府那一片還頗為可疑,但也沒有多想。
魏睿之后也下去過地下一趟,再上來時手里鼓鼓囊囊不知道握著什么,接觸到我的目光也恍若未覺的沉吟著。
其中何知府向魏睿開口請求把他兒子放走,魏睿也很大方沒有二話的同意了,到讓還想多說幾句告饒的話的何知府有些訕訕。
“若有變故,還需要何大人多多配合。”魏睿把抬起的手放下,開口。
這事兒本就該這么過了,我臨走時也懶得施舍魏睿一個眼神,只把我的少爺扶上馬車之后,自己一個矮身便鉆了車廂里頭。趕車的車夫還是原來那位,只不過用一種厭惡又鄙夷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恩...好像我還真做過。
當然那些都與此事無關,所以我便放下了心,安安分分的將我的少爺看守著,半分也不離開我的視線。
由于何二現在正被何知府管的死死,臨走時只得拋下一個無奈可憐的眼神。少爺走時,那位知府老爺還將單獨和我的少爺說了幾句,態度也是趾高氣昂的。
那位知府老爺天生便是個勢利眼,見周家落魄,很是樂于落井下石,周家這些年賣掉的田地莊子有很大一部分落到他的手中。若不是何二與我的少爺交好,脾性也頗為義氣,周家也撐不到這么久。
周家會撐多久?
很久之前我便想過很多可能。從前世的恨意滔天,到后來的思考:如果周家很快破敗,我的少爺該何去何從。我想過這樣的結果。
少爺的性子讓他做不得低賤的活計,若是我說出真相,他也不會甘愿為了生存而屈從于我這個惡人,最后弄得兩敗俱傷。
也許他會愿意,但我卻不夠狠心去嘗試那一分半分的可能。
周府在這兒存在著便是成為他的拖累和某種意義上的支撐。讓他不能飛的太高太遠,脫離我的掌控;也不至于因為一朝信念的崩塌而陡然絕望。
于是我最終選擇了進府,然后蟄伏。
“少爺。”我開口喚了換,少爺閉著眼睛靠在軟墊上,隨著馬車的行走而一下一下顛簸。我剛開口,他便醒了,臉上有些發紅,眼中也是霧氣蒙蒙的。
“阿玨,你...是我的。”少爺沒頭沒腦說了一句,他抿著唇,蹙著眉就這樣看著我,仿佛我一眨眼便會飛走似得。
“那個魏大人...你別跟他走...”他說著,卻也說不出自己有什么好,那位地位高貴長相俊美的魏睿有什么不好,就是蹙著眉,伸手勾住我的小指。
我一愣,難不成那位知府想要把我當成禮物一般送與魏睿?那位奉迎拍馬竟然把心思打到我頭上?!我不由得心中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