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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兩人終于在黃昏的時候趕到了福利院,福利院的院長周阿姨是個面相慈善的女人,她請兩人坐下,用不太利索的普通話說道:“我這幾天有事,不在福利院里,昨天一回來,就聽他們說前幾天來了兩個人,打聽二十年前外國人來領養的那個男孩子,當時被領養的孩子,除了你,剩下都是女孩子,我想他們打聽的那個人就是你沒錯了,這才叫你過來,說不定那兩人知道你父母的事情。”
兩年多前,黃文軒從養母那里知悉了自己的身世,他在一個尋親網站上登記了信息,并與該公益組織的工作人員取得聯系,之后他決定轉會國內,回國前夕,他聯系了當初的聯絡人侯大軍,拜托他幫忙尋找當年的福利院,不久后被告知那個福利院已經不存在了,畢竟時隔十八年,世事變遷,后來侯大軍根據他們提供的信息,又幾經周折,才找到了改名移址后的福利院,只是當年福利院的工作人員都不在人世了,如今的管理人員手里只有一些殘缺不全的登記信息,根本無法提供跟他相關的任何有用信息。
兩年多了,事情終于有了進展,黃文軒有些激動,“是兩個怎樣的人?他們有沒有留電話?”
周院長道:“都是男人,一個三十多歲,是本地口音,他問的多一些,另外一個看著年長一些,沒怎么說話,看門的老張說看見他們兩個是自己開車來的,車也是本地的牌照。電話嘛,倒是沒有留,我昨天也埋怨老張來著,不過既然他們找到了這里,肯定還會再來的。你莫要著急,再等等。”
其實并沒有多少真正有用的信息,電話里完全可以說清楚,沒必要跑這一趟,不過黃文軒顯得很激動,顏鐸又覺得就算白跑一趟也值了。
談完正事,黃文軒從背包里取出三萬元人民幣交給周院長,“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孩子們玩的球皮都破了,你拿著給他們買點玩具吧。”
顏鐸大概了解了這個周院長堅持讓黃文軒親自過來一趟的原因。
周院長不好意思地推辭了一會,還是收下了,留兩人吃晚飯,兩人堅持要走,她又殷勤地送他們出門。
因為太晚了,當天已經沒有回洛城的大巴,兩人只好在鎮上唯一的旅館住下,旅館旁邊就有一家餐館,本地菜很辣,黃文軒來過,有經驗,一直囑咐老板不要放辣椒,少放鹽。
雖然老板已經比平時燒菜時控制了用量,顏鐸還是覺得太咸了,一邊吃,一邊喝水。
飯后黃文軒建議到江邊去走走,說那里的景色很不錯。
兩人沿江走著,不時有放學的孩子追逐著從兩人身旁跑過,說著他們聽不懂的本地語言。也有年邁的老人牽著孫子過馬路,路過賣小吃的攤子,爺爺停下來給小孫子買一種熱糕吃。撲面而至的都是煙火氣息,顏鐸有些恍惚,目光一直追著那一老一小。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爺爺。
黃文軒見他駐足,想他剛才沒有吃好,問道:“你要吃嗎?我去買點。”
顏鐸忙搖頭,“不用。”
黃文軒還是跑去買了兩塊。
又走了一會,兩人在一個古渡口前停了下來,顏鐸望著一江碧水,忽然想起小時候讀的王維詩中的一句話,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描寫的好像就是眼前這樣的景致。
清江的暮色很美,兩人走累了,在渡口的青石上并肩坐下。
“命運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顏鐸忽然轉過臉,對身旁的黃文軒說道。
“那本書我又訂了英文版的,已經看完了。”黃文軒以為他想起了馬爾克斯的那本小說。
“至少在昨天之前,我們都不會想到這個黃昏會坐在這里。”顏鐸往褲兜里掏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好幾天都沒有抽煙了,口袋里只有一個打火機。
黃文軒及時的遞了木糖醇過來,顏鐸低頭笑笑,倒了兩粒送入口中,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天色漸漸暗沉,打火機的光明明滅滅,晃得顏鐸的面容也一明一暗,“小時候在福利院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兩句話有點酸,就過渡了一下,換了話題。
黃文軒搖頭道:“不太記得了。”
“那你有沒有設想過,你的親生父母是什么樣的人?”
黃文軒的目光在遠處江邊洗衣的婦女身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街上的行人,“我也想過,但是想不出。聽說本地有重男輕女的習俗,二十年前這里的人家遺棄女嬰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我是男孩,就不存在這個可能。我是三歲多被遺棄的,聽周院長說,到福利院的時候我已經會自己吃飯了,也不纏人,最難帶的時候都過來了,再說我身上也沒有殘疾,所以我想不出他們出于怎樣的原因遺棄了我。”他嘴里嚼著木糖醇,靜靜的望著腳下的江水,沉默了一會,又說道:“如果養父母沒有收養我,我就在福利院長大,大概也不會讀多少書,等到成年,就去縣城里找一份工作,然后再也不回來......我問過,從那個福利院出來的孩子,人生軌跡大致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