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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孤兒,養父母都是華裔。當年他們在福利院領養我、帶我出國、入了本地的國籍。”
第11章 第章
球賽還沒有正式開始,電視上仍在播播廣告。
作為公眾人物,黃文軒的信息網站上是有一些,不過并不包括他剛才所說。想來多數人對他的了解也僅僅停留在他是華裔上,并不知曉華裔身份的背后還有如此辛酸的身世。顏鐸驚訝于他的坦誠,頓了頓,微笑道:“難怪你漢語說的這么溜。”
“養父母收養我的時候我差不多有四歲半,在福利院里已經會說漢語了,到了荷蘭之后,由于家庭語言環境的關系,我同時學著漢語,英語跟荷蘭語。漢語我雖然會說,卻不會讀寫,還是后來決定回國才惡補起來的,所以真的要謝謝你這兩年的教誨。”黃文軒說著擰開一瓶水,舉了起來,微笑道:“我敬你一杯,不過只能以水當酒了。”
顏鐸拿起水跟他碰了一下,“你開過工資的,不用這么客氣。”他心里想的卻是:“其實要說謝謝的人是我。”
顏鐸有段日子外出學習,因為飲食不規律,導致了胃穿孔住院,做完手術的那個晚上他躺在陌生城市的陌生病房里,外面下著雨,病房里只有他一個人,心魔死灰復燃,慘死的爸爸,去世的爺爺,還有那盤折磨他數年的錄像帶,再次使他質疑活著的意義,他又一次萌生了想要自殺的念頭,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大概因為他死志并不堅決,大概因為求生的本能,他鬼使神差的點開了手機,是Huang發來的,問他事情處理好了嗎?又復制了個關于足球的段子給他。他迷迷糊糊的想,Huang昨天剛預付了一個月的課時費,不管怎么說都要把課上完吧。其實那個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當天遠程上課的時候他因為不舒服,對于黃文軒的問題回答的很敷衍,黃文軒大概是察覺了異常,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事他可以先忙,他說是,他當時以為退出了程序,其實只是鎖了屏,QQ一直在后臺運行。
顏鐸的世界雖然不能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問候與一個他get不到笑點的段子不再冰冷絕望,但卻因為那寥寥幾行字而與某處建立了一種聯系,世界上多的是自娛自樂自說自話不知道為何活著的人,網絡是虛無的,卻也是真實的,至少在那一刻,他找到了一條離開那座孤島的路,覺得自己較真活著的意義很幼稚。
球賽是七點三十五分開始,鏡頭此刻給到的是更衣室里的場景,兩個解說還在介紹球隊的首發情況。
“在電視上看球比去現場舒服。”顏鐸察覺到自己方才那句話說的有點不近人情,黃文軒好像不太好搭腔,想了想,圓場道。
“確實,國內多數球場周圍都是田徑跑道,所以就算是前排席位,距離球場還是有一段距離,視角自然沒有電視直播好。”黃文軒拿起一條秋刀魚,在魚的腹部咬了一口。
他臉上的皮膚是小麥色的,手臂靠近T恤袖口位置的膚色明顯比臉色淺一些,想來是日常訓練比賽都有袖子遮擋住的緣故,而他的牙齒就更白了。
顏鐸意識到自己觀察人家吃魚的時間過長,已經引起了黃文軒的注意,微微錯開視線,沒話找話的問了句很外行的話,“專業人士,能預測下比分嗎?”
鏡頭已切回直播室,解說宣布球隊就要入場。
黃文軒認真思考了片刻,說道:“你知道我也是剛加盟XX隊,對國內這些俱樂部的情況還不是很了解,就粗略掌握的信息來看,SH隊實力不俗,但是客場表現一直欠佳,教練組也一直沒能解決這個問題。而YJ隊的主場這個賽季還沒有輸過球,他們作風頑強,即便是小禁區內面對逼搶,也能打出很好的傳控配合,雖然是升班馬,可板凳厚度還可以,所以我覺得今晚的比賽,YJ隊至少不會輸。至于比分,不太好說,2:0,3:0這些比分都有可能。”
他停頓一下,又笑著說道:“會不會覺得我的分析很業余?球迷們喜歡說足球是圓的,確實,比賽中運氣跟意外都會有,所以我自己參加的比賽,從來不會去預測輸贏跟比分。
“足球是個團體運動,很多因素都會影響到最后的比分,諸如場地情況、主客場因素、天氣狀況、體能狀況、傷停、教練的臨場應對,等等這些。”
他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其實最專業的技術分析都是在賽后,技術團隊會針對比賽視頻,一項一項的去研究各種數據,總結經驗教訓,總結對方的特點,為下次比賽準備。賽前我們球員做的最多的就是演練教練給出的戰術,盡可能的在比賽中把平時學的和賽前教練要求的東西發揮出來。
顏鐸注意到,提起專業內的東西時黃文軒變得侃侃而談起來,他也就沒插嘴,專心做一個聽眾。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門將,多數時候我會覺得跟他們不是一個整體,其他隊員之間會有很多配合,門將除了被對方攻入禁區,發門球,接回傳球時與隊友配合外,多數時候都是孤單的,一個人待在禁區內,而我又不是那類習慣主動出擊的球員。”說話的時候他無意識的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聽著莫名有些委屈。
顏鐸終于忍不住插嘴道:“你一開始就在踢門將這個位置嗎?”
黃文軒搖頭道:“沒有,我在足校的時候開始練的是前鋒,后來練邊前鋒,然后是邊后衛,后衛,最后才是守門員。把我從前鋒改造成門將的那個教練曾經說過,我是他教過最沒有天賦的前鋒,不過我也是他教過最適合做守門員的球員。”
顏鐸對最基本的足球規則都說不上有多清楚,偶爾看一場球多數時間還看小說了,對黃文軒說的這些位置并沒有什么概念,日常工作就是耍嘴皮子的顏老師驀地意識到自己詞窮,拿起水裝模作樣喝了一口。
黃文軒感到自己過于抒情,話題無以為繼,只好推銷自己手中的烤串,“這個沒放辣椒,你要不要來一串?”
“好啊。”
于是顏鐸也拿起了一串秋刀魚,魚肉已經涼了,沒有任何鮮香的口感,好在顏鐸平素喜歡吃魚,這條魚的腥味也在可忍受的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