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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馬車后,才重重地嘆一聲。
時候太久了,連太醫也瞧不出有涂過藥的痕跡,就是拿到云楚青面前,她也未必能夠承認。
只能再想其它辦法。
思量間,馬車已經駛進神武門。
小鄭子正站在和安軒門口翹首期盼,瞧見七爺臉色,憋在肚子里的許多話都沒敢說。等七爺坐定,先沏上熱茶,又覷著七爺臉色,把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寫出來的大字呈過來。
七爺自幼跟隨翰林院的方學士讀書,也學了方學士尚文的性子,在品鑒別人字跡或者詩詞時,總是要靜下心,先摒棄心中雜念,而不會帶著情緒。
七爺喝兩口茶,定定神,開始翻看著字紙,邊看邊指出那幾個寫得好,又挑出不足的地方。
小鄭子站在旁邊受教地答應著。
等二十頁大字看完,七爺面色平緩下來,再抿一口茶,贊道:“有長進,再多用點工夫,往后就可以寫請帖了。”
小鄭子咧開大嘴,問道:“那我能不能當上管家?”
“不能,”七爺毫不客氣地回答,“你呀,還得多歷練幾年,什么時候能跟范大檔似的喜怒不形于色,就差不多了。”說罷,起身走進書房。
他上午畫了一半的畫作仍然鋪在長案上。
雖然只有個簡短的輪廓,畫中人的衣飾和面貌都模模糊糊的,未曾仔細雕琢,可從動作儀態上已經能夠隱約看出嚴清怡的影子。
七爺心中戾氣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綿綿柔情。
先前,她撲在他懷里說不想哭,不能整天哭唧唧的,可提及當年,她如何憐惜云家姐弟,如何照拂他們信任他們,又是如何聽到丫鬟的談話,尤其談到得知碗里面下得是腌臜藥時,淚水仍是汩汩而下。
然后,她抬手環在他腰間,抽泣著說:“她這樣害我,七爺卻還對她笑?”
這是她第一次在肢體上對回應他,也是她第一次用這樣委屈抱怨的語氣跟他說話。
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開始接受他,不再排斥他?
想到這個可能,他如置身云端,滿心盡都是歡喜,忍不住就把她摟得更近了些。
她溫軟纖細的身體緊貼著他,如墨的青絲散發出清淡的茉莉香,細細的聲音有些嬌也有些糯,便是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那一處驟然挺立起來。
心慌意亂中,他趕緊松開手臂,逃竄般奪路而逃。
也不知嚴清怡察覺沒有,會不會因此而低看他,或者不讓他再往黃米胡同去?
七爺既有些羞愧,也有覺得欣喜。
他性子淡泊,加上飲食清淡,以前從來不曾有過這樣請難自抑的時候,也是頭一次感受到對姑娘家有強烈的向往和需要。
想與她唇齒相依抵足而眠,然后重塑一個她,重塑一個他,她中有他他中有她。
想起將來可能有的生活,七爺忍不住彎起唇角,提筆繼續那副未完成的畫。
趁著七爺作畫的工夫,小鄭子偷偷問青柏,“七爺中午在哪里用的飯,用了什么飯,用了多少,吃的合不合意,要不要再吩咐廚房做點兒?”
一連串的問題。
青柏只知道是在黃米胡同吃的,至于其它,是一問三不知,遂笑道:“七爺都要開府成親了,餓了自會吩咐飯食,冷了也能夠自己加衣,鄭公公不必處處考慮得這般細致。”
“你懂什么?”小鄭子不高興地說,“我跟在七爺身邊快十年了,要不是我這么經心伺候著,七爺還不知多受多少苦?你才來……”轉念間,想起七爺自從習練吐納功夫,身體的確強健許多,也不必天天熬藥了,未出口的話便生生咽了下去。
青柏素知他的脾氣,并不計較,笑道:“咱們是一樣的心思,都巴望七爺好。七爺另外吩咐了我差事,我先走一步。”朝小鄭子拱拱手,大步離開。
小鄭子看著他的背影,嘀咕道:“伺候七爺,不經心怎么成?粗人一個!”轉身回屋,往書房里探探頭,見七爺仍在專注地作畫,躡手躡腳地進去,往火盆里加了根炭。
七爺這一畫就是半下午,直到暮色降臨才放下畫筆。
而畫中人,已經穿了雨過天青色的褙子湖綠色羅裙,烏黑的長發也綰成了圓髻,只余下那張讓他心動的面容尚未呈現出來。
今晚好生歇一覺,養足精神,明天趁熱打鐵把嚴清怡的相貌添上去,再略作修飾就可以完工了。
吃過晚飯,七爺由小鄭子陪著在院子里溜達幾圈消了食,隨意地看了兩本書,便上床安置。
誰曾想,夜半時分竟然醒了,而身下黏稠一片,粘在腿上好不難受,可又羞于喚人,只得借著帳外朦朧的燈光,尋到鞋子趿拉著下地去找。
小鄭子警醒得很,聽到內間有動靜,急忙進來察看,正看到七爺在翻騰衣柜,忙挑亮燈燭問道:“七爺找什么,我來。”
七爺不自在地說:“替我尋條褻褲出來。”
“臨睡前不是剛換過?”小鄭子訝異地問。
七爺愛干凈,便是在這寒冬臘月,每隔兩三天都會泡一次澡換一次衣裳。
今天正好是沐浴的日子。
七爺惱道:“啰嗦!”
小鄭子連忙閉住嘴巴,指著衣柜道:“七爺的外衫都在上層,中衣在下層,襪子在左邊抽屜,腰帶在中間的抽屜,荷包香囊等小物在最右邊的抽屜。”說罷,彎身找出條米白色細棉布褻褲,問道:“我先在火盆旁邊烤一烤,等暖和了,七爺再穿。”
“不用,”七爺劈手奪過,進得帳中,悉悉索索地換了,將褪下的褻褲卷好,遞給小鄭子,“與先前的一道送去洗了。”
小鄭子應一聲,又問:“七爺要不要喝口熱茶?”
七爺沒好氣地說:“不用,不渴,你趕緊出去吧。”
小鄭子把燈燭復又調暗,又看了看火盆的炭,覺得凡事妥當了才悄沒聲地掩門出去。
七爺輕輕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