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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尋見
胡寡婦果真聰明,立刻閉嘴不提此事,反而體貼地問:“那你吃過飯了嗎,我給你煮個雞蛋?”
“吃了,”嚴其華聲音緩和了許多,重重嘆口氣,“你那里還有銀錢沒有?”
胡寡婦道:“我天天在家忙里忙外,只有往外掏的份兒,何曾有進項?以前攢了幾十文都買了飯食,正發愁明兒吃什么。”
嚴其華頓時又沒了好氣,“沒有拉倒,說這些沒用的,我這幾天不是手頭緊嗎,等寬余了自會給你。”
胡寡婦不再出聲。
嚴清怡聽著南屋沒了聲音,也安心睡下。
第二天,胡寡婦倒是起得早,熬了鍋雜米粥,又切根腌蘿卜,一家人將就著吃了。
嚴其華問嚴清怡,“我先前跟你的銀錢還有嗎?”
“有,”嚴清怡爽快地掏出荷包,“嘩啦”把里面銅錢盡數倒在桌上,數一數共三十八文,便將八文收起來,另外三十文都推到嚴其華面前,“爹拿去用,要是不夠,等過兩天我做了絹花出去賣。不過現在不比臘月,一支絹花只能賣三五文的。”
臘月臨著過年,但凡愛美的姑娘都能省出幾文錢打扮自己,而這個時節,差不多快春耕了,誰有閑心思用在這上頭?
嚴其華自然也明白,點點頭將那一把銅錢裝進棉襖口袋。
嚴清怡看一眼胡寡婦,笑道:“后娘要是不嫌棄,也挑一支戴,”說著回北屋捧了木盒子出來,“就只這幾支,我覺得還算精致,倒是比后娘那支簪顯年輕。”
嚴其華的目光便從木盒里的絹花移到胡寡婦頭上,那里插了支梅花頭的簪,雖然不太起眼,卻是貨真價實的銀簪!
估摸著,應該有一兩銀。
胡寡婦被絹花吸引住,拿起這支來看看,又拿起那支比比。她是個識貨的,自然知道這些絹花比小倉賣得精致許多,難得嚴清怡有孝心,竟還讓她自己挑。
挑來選去,看中一支大紅色的石榴花。
她膚白,戴這種鮮亮顏色格外惹眼。
嚴清怡又指了另外支絳紅色的山茶花,“這個也行。”
胡寡婦拿不定主意,索性將兩支都戴在頭上,順勢將銀簪取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嚴其華一把抓到手里往外走。
嚴清怡拿出絹花的目的,本就是想挑唆著嚴其華注意胡寡婦的銀簪,可看到嚴其華身手這么敏捷,仍是大吃一驚。
這人也太不要臉了!
胡寡婦反應也快,小跑著追到院子里,拽住嚴其華衣襟喊道:“還給我,這是我的,把我簪子還給我。”
嚴其華見到銀子就紅眼,豈能歸還,胳膊肘一拐將她甩在地上,“什么你的我的,想當初老子不知給了你多少東西?老子拿去用用,等翻了本自會還你。”
胡寡婦頓時明白是怎么回事,更不肯讓他走,伸手抱住嚴其華大腿嚷道:“不行,耍錢就是個無底洞,不能去啊。”
“去他的,敢管老子?”嚴其華抬腳把她揣到一邊,撒腿跑了。
胡寡婦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嚴青旻躲在嚴清怡身后,兩手緊緊扯住她衣襟,害怕地說:“姐,姐,她是不是死了?”
嚴清怡也有些心驚,上前,蹲下~身子,試探著推她一下,“后娘,后娘!”
“殺人了,這個沒良心的,這是要殺了我啊,”胡寡婦突然爆發出凄厲的喊叫,嚴清怡嚇了一跳,剛要起身,胡寡婦一手抓住她衣襟,另一手就去撕扯她的頭發,“你這個賤人,你一早知道,早就想打我的主意,是不是?”
胡寡婦三十有余,手勁比嚴清怡大得多,嚴清怡被她抓著,掙扎好幾下不但沒掙脫,反而被她壓在身下。
嚴青旻見狀,左右看看,抓起掃地笤帚朝著胡寡婦沒頭沒臉地打。
胡寡婦沒防備,頭上捱了好幾下,火氣蹭蹭上來,一把搶過笤帚去追嚴青旻。
嚴清怡趁機脫了身。
嚴青旻人小身體靈便,繞著院子跑,邊跑邊嚷嚷,“救命啊,打死人了,后娘要打死人了。”
院子里這般鬧騰早傳到西屋了,孫氏正站在墻根偷聽,聽到此處再忍不住,顧不得腰傷才好又架了梯子上墻頭,瞧見胡寡婦披頭散發地舉著笤帚打嚴青旻,嘴里不住地念叨:“娘嘞,果然后娘的心,黃連的根,這么點孩子就攆得滿院子跑,真不是自個生的不心疼。”
跳下梯子,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張氏。
如果是嚴清怡挨揍,張氏也就不管了,眼下是嚴青旻被打,張氏立刻又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到了東院。
胡寡婦見張氏來,把笤帚一扔,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大哭,“我怎么這么命苦啊,到底前世做了什么孽,嫁給這么個不是人的玩意兒!”
孫氏撇撇嘴,低聲道:“真不知好歹,這么不守婦道的女人,咱家能容她進門就不錯了,先前三妞她娘不孝歸于不孝,可從來沒這么鬧騰過。”
張氏看著滿院子的雞飛狗跳本就來氣,被孫氏這么一挑撥,心火更盛,抓著拐杖去打胡寡婦。
胡寡婦不閃不避,朝著頭上抓幾下,殺豬般嚎叫,“都來看啊,一家老小來欺負我這個外人。”
嚴家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嚴清怡細聲細語地道:“后娘這是不情愿嫁過來?都進門這許多日子了,還把自己當外人……各位嬸子大娘也都瞧著呢,祖母連路都走不穩,弟弟年歲還小,后娘的意思是我欺負了你?那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兒,后娘說說我是怎樣欺負的?”
她相貌隨薛氏,長一副溫婉清麗的臉兒,穿著總是干干凈凈的,不笑不說話,平素在街坊中人緣極好。
此時雖然面色仍是平心靜氣,可衣服上沾著土,腮邊垂著發,怎么看都是被人欺負,而不是欺負人的那個。
曹嬸子許氏笑著拉起胡寡婦,“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走到一起就是一家人,你進門時候短,大家都沒摸透脾氣,過陣子就知道了,嚴家的哥兒姐兒還有老太太都好性子,斷不會欺負人。”邊說邊拉著胡寡婦進屋洗臉。
待到回家,卻偷偷跟曹元壯道:“嚴家老二真是豬油蒙了心,先頭薛氏多好一人,知書達理的,現在這個卻是潑,恨不能躺在地上打滾,也不怕被人笑話……我看大勇對三妞挺上心,本來打算兩家結個親家也好,現在來看,有這么個難纏的后娘,以后不知受多少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