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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是一片衰敗!
嚴清怡暗暗嘆息,忽覺腳下異樣,似是踩到了什么活物,接著好像“嘶啦”聲響,有灰影在草間略過。嚴清怡大驚,抬腳要躲開,誰知忙中生亂,踩到裙擺,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前扎去。
嚴青昊離得遠趕不及伸手,林栝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緊抓住她的腕,順勢將她帶在胸前。
兩人離得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林栝靛藍色的衣衫就在她眼前,似乎還帶著皂角的清香,淺淺淡淡的,縈繞在她鼻端。
視線沿著衣衫往上,正對上他的眸。
眸光黑亮如同深潭,映了房舍荒草,然后是她小小的身影,火焰般在潭底燃燒。
這還是頭一次,在個年青男子眼中看到自己。
嚴清怡頓覺臉頰熱辣辣的,忙站得遠了些,欠身道:“對不住,是我失禮了……也不知什么東西在我腳邊,嚇了一跳。”
“無妨,”林栝淡淡應道,“是草蛇,屋子荒久了,容易生蟲蛇之物,你到廡廊下站著,那里空曠。”
嚴清怡連連點頭,不等動作,就見嚴青昊兔子般三步兩步躥上廡廊,揚著手叫,“姐,快上來。”
嚴清怡提著裙角,小心翼翼地避開雜草濃密的地方,踏上臺階,這才有心思仔細地打量著宅子。
院子方方正正的,南面有三間倒座房,正北是三間正房,房前的廡廊約莫三尺寬,東西兩邊各三間廂房。
地方很寬闊,屋舍也多,便是一家五口人居住也綽綽有余。
可正如林栝先前所說,門窗盡都破敗不堪,露出木頭本色,需得全部換掉。廂房的屋頂缺磚少瓦要另行修繕,而屋里屋外的墻面也都得重新粉刷。
這樣一來,物料費用加上工錢就不是個小數目。
嚴清怡猶豫不決。
林栝似是看出她的心思,開口道:“要不我再去找找吳經紀,看他在價錢上能不能讓一讓。”
畢竟這房子死過人,先前不知道則罷,知道了肯定會降一些。
嚴清怡點頭,“那就一事不煩二主,辛苦林公子再跑一趟。如果他肯讓到二十五兩,林公子就替我們做主要了。”
“姐,”嚴青昊皺著小臉可憐巴巴地說,“死過人,鬧過鬼還有蛇,誰敢住啊?而且得要二十五兩,咱家哪有那么多銀子?”
“世上哪里有鬼怪妖魔,都是怪力亂神之說,”嚴清怡溫聲道:“你要是真怕,咱們在搬家的時候請道士做場法事再求幾張符。即便有什么鬼怪也不敢近前來,至于草蛇,等咱們把院子清理干凈了,它們還能藏到哪里去?”
林栝飛快地脧嚴清怡一眼,沉了聲音,“堂堂男子漢,連個女子都不如。就算有鬼,你沒做虧心事還怕鬼敲門?”
嚴青昊抿了嘴,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是擔心娘害怕。”
“那你別告訴娘,娘就不怕了”,嚴清怡彎起唇角,攬過他肩頭拍一下,“找房子的事兒也先別說,等收拾齊整之后再讓她來看看。你放心,姐幾時哄騙過你,說沒事就是沒事。”
嚴青昊吸口氣,不甚情愿地答應了。
從宅子出來,林栝把壞掉的鎖胡亂掛在門上,對嚴清怡道:“吃過午飯我就去找吳經紀商談,我看他著急脫手,今兒應該會有結果。明天府衙那頭開始集訓,我上午沒空閑,下午……到時候怎么告訴你?”
嚴清怡想一下,林栝有差事在身,而且是因著嚴家之事辛苦,總不能讓他往涌泉胡同跑,便道:“約莫未初時分,我在先前那茶樓等你。”
林栝簡短地應聲:“好,我未初過去。”
看著嚴清怡姐弟漸漸遠去的背影,林栝伸出緊攥著的右手,掌心濕漉漉的,全是汗水,被正午陽光照著,發出細碎的光芒。
適才情急,他握到她的手,終于感覺出她與娘親的不同。
娘親的手溫暖柔滑,她的手卻冰涼且粗糙,像是扎著許多細刺。
經常沾水和干粗活,手就容易粗糙。
林栝突然就想起,嚴青昊曾提到過她做的油炒面,香噴噴甜絲絲,是世間最美味的東西。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
轉天,林栝掐著時辰去了茶樓。
冬日午后,茶樓里空蕩蕩的,只兩三桌客人在低低細語。
林栝一眼就看到了嚴清怡。
她坐在墻角的椅子上,神情從容目光溫柔,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對面墻上掛著的一幅畫。
畫中巨峰壁立,幾乎占了畫面的三之有二,山頭上樹木繁茂,有飛瀑自山腰傾瀉而下,噴濺到山腳的巨石上。而山路另一側,溪水潺潺,一隊商旅趕著騾馬從容走過。
是范中正的《溪山行旅圖》。
林栝靜靜地凝視她片刻,驀地開口,“你覺得這圖是真跡還是贗品?”
嚴清怡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贗品。”
“為什么?”林栝在她面前坐下,輕聲道:“你知道這是誰的作品。”
他語氣篤定,并非疑問,而直接就做出了判斷。
嚴清怡默一默。
她當然知道,因為真跡掛在祖父羅振業的書房,是羅家祖上傳下來的,深得祖父喜愛。
這話卻沒法說出來。
嚴清怡微仰了頭,淺淺一笑,“我猜的,如果真是書畫圣手,為什么把山巖畫這么大,按道理,不是該多畫畫那些行商之人嗎?這人肯定不太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