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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是大花,石榴是小朵,都非常艷麗。
薛氏端詳番,贊道:“好看,就怕你做不出來,而且不逢年不過節,誰戴這么花哨?”
嚴清怡應道,“那再加兩朵玉蘭花,用鵝黃色縐紗……這東西簡單,我能做出來。”
薛氏笑著不吭聲。
嚴清怡大話說出去了,豈料連續兩天都沒做成一朵,第三天總算做成朵玉蘭花,卻像被人踩過一腳似的,蔫不拉幾的垂在木簪上,根本挺不起來。
偏生嚴青昊還興奮地問:“長姐,咱們幾時往文廟街去賣?”
嚴清怡不好打擊他,強笑道:“才剛一支不夠麻煩的,等做出五六支再去。”話說完,已經覺得心累。
前世明明她真的做過,沒覺得特別難,而且還給玩得好的姑娘小姐都送了。
思量半天,終于記起來,前世所用的紗或者絹都是丫鬟們事先漿好的,她只負責攢成各色花型,而最后怎么固定到金簪或者銀簪上,也是丫鬟們動手。
想通此節,嚴清怡豁然開朗,一步一步地嘗試,等到七月半,已經做出八支式樣精巧的絹花了。
薛氏將鵝黃色的玉蘭花插在她發間,對著鏡子打量片刻,笑道:“真是好看,就算賣不上七八文,也能賣到四五文。”
玉蘭花小,嚴清怡便將兩朵并起來,做成一支簪。
她膚色白,一頭秀發濃密烏黑,配上鵝黃色的玉蘭,看上去俏生生水靈靈的。可一雙沉靜明澈的黑眸,又使得她嬌俏之余格外多了些堅毅。
“少于十五文,我就不賣,”嚴清怡起身,將八支絹花整整齊齊地放進特意央及嚴其華做的木頭匣子里,對嚴青昊道:“走吧,等賣出銀錢就去買紙筆,然后買大骨燉肉湯喝。”
嚴青昊挺直腰桿,高興地喊一聲,“好,走咯!”
第8章 約定
路上,嚴青昊心急火燎恨不得兩步并成一步走,嚴清怡則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看風景。
嚴家人起床早,現在才剛辰正,太陽已經高高掛在天上,卻并不像正午那般熾熱。
沿路要經過大明湖,有風略過湖面吹來,溫潤清涼。
荷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矜持地立在密密匝匝的荷葉中間。
嚴清怡探身夠下一片荷葉頂在嚴青昊頭上,順勢將他額頭沁出的汗珠拭去。
嚴青昊扶著荷葉催促,“長姐,咱們快點去,別遲了。”
嚴清怡笑道:“不忙,來得及。”
大戶人家的夫人姑娘通常是卯初起床辰初用飯,辰正能走出大門已經不錯了。
嚴清怡花費一個多月的工夫往精細里做,就是想賣給她們得個好價錢。
貴人們多戴金銀,可金銀顯老氣,年歲輕的姑娘更喜歡鮮艷明媚的絹花。
上次她來文廟街買布料就注意到了,只是濟南府不比京都,絹花式樣少不說,也不夠精致。
及至文廟街,嚴清怡來回轉了轉,停在一家綢緞鋪門口。
鋪子是座二層小樓,廊檐下掛了塊長方形的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兩個大字——瑞祥。字是蘸著金箔寫的,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閃亮的光輝,氣派非凡。
嚴青昊看著門旁高大的馬車心里有些膽怯,悄悄捅嚴清怡胳膊,“長姐,你要賣給這家鋪子?”
嚴清怡思量下,拍拍他肩頭,“進去試試,不用怕,咱們既不偷又不搶,沒什么怯的?”
昂首邁進門檻。
旁邊侍立的伙計殷勤地招呼,“姑娘,少爺請里面走,咱店里是整個濟南府貨色最齊全的,什么布料都有。”
屋里站了七八個穿紅著綠的女子,另外一個年紀更小的伙計正抻開幾匹布展示給她們看。
嚴清怡打眼一掃,已經看出中間穿粉紫衫子的少女是主事的,旁邊穿杏紅比甲的,容貌跟中間那人有些相似,許是她的姐妹。
至于其他,都是跟隨姐妹倆的下人。
嚴清怡微微一笑,揚聲道:“請問店家,我要給幼弟做身直綴,不知哪種布料合適?”
聲音清脆軟糯,屋里人頓時都朝她看過來。
她仍是穿著生辰那天做的月白色羅裙,衫子卻是換了件天水碧的,渾身上下并無飾物,唯獨鬢間插朵鵝黃色的玉蘭花,亭亭玉立地站在屋中間,如同靜水照花嫻靜淡然。
粉紫少女對小伙計道:“你盡管去招呼客人,我們再多看看。”
小伙計躬身對那兩位姑娘揖了揖,走到嚴清怡面前,打量幾眼嚴青昊,指著一匹寶藍色的府綢,“小公子膚色白,穿寶藍色最相襯,那邊象牙白的細棉布也使得,不過料子稍厚實,等入秋穿最好。”
這廂說著已經將兩匹布的布頭扯過來,攤在案臺上。
嚴清怡暗暗點頭。
尋常綢緞鋪子或者首飾鋪子都是女眷光顧得多,為避嫌,所用伙計要么是年過四十的長者,要么是十二三歲的童子。
而這家店的伙計更年輕,才只十一二歲,說話辦事便如此老道。
難怪能把店面做這么大?
小伙計見嚴清怡在思量,猜想應是嫌貴,又指了另外一匹,“鴉青色的潞綢穿起來也很斯文,二兩半銀子一匹,小公子的身量用半匹足夠了。”
差不多質地的潞綢在京都要四兩銀子一匹,府綢更貴些,五兩或者六兩。
這小伙計倒實誠,并沒有因她衣著寒酸而簡慢,也不曾漫天要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