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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艾琳。”

“晚上好, 維克先生。”

不知是不是錯覺，艾琳覺得這個大男人深邃的眼睛一直在似有若無的打量她。

她的心里升起了一絲警惕。

好在這位先生并沒有讓艾琳疑惑太久。

“艾琳, ”男人穿過小馬路, 走到艾琳家的籬笆墻外，期期艾艾的問, “你的祖父在家嗎？”

艾琳眨了下眼睛，“在啊。”

“我可以見一見他嗎？”維克的表情中透出一股叫做期盼的神色來，“我保證，只需要一點點時間！”

艾琳故作思考了一會, 邀請了他進來，又把他帶到了二樓的書房，伊恩就在那里。

等到維克先生結結巴巴地說完自己的來意后，祖孫倆交換了個原來如此的眼神。

原來這位大叔是辦報紙的啊。

英國是世界近代現代報業的發源地，早在1702年，倫敦艦隊街就誕生了世界上最早的報紙——《每日報》，英國報紙在世界上的知名度以其極高的專業程度為各國同行所推崇。

英國人對報紙有精確的劃分，他們把報紙分為上、中、下游三個等級，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競爭激烈的報業經紀讓產權漸漸集中，二十世紀初期已隱隱有些日后那四大巨頭分割市場份額的局面出現，在日漸龐大的報紙供應量和日益狹小的市場空間的沖擊下，不少小報社無法維持日常開支，只能選擇破產倒閉，維克的《生活報》就是其中的一份。

事實上，艾琳覺得在政府以宏觀經濟手段來調控報紙行業，甚至為了節約稀有資源，保證公平分配而推廣了新聞用紙配給制，明顯是支持報業發展的前提下，維克還能把報社給弄砸，不得不說也是種本事了。

不過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生活報》的發行量太小，每期只能維持在不到1萬份的銷售額實在無法滿足廣告公司的需要，沒有足夠的廣告收入來源，光靠賣報紙的錢完全無法實現日常所需，長此以往可不就是負債增多資產縮水嗎？

維克來到普林斯家，其實是想尋求資金援助的——他觀察過這戶人家了，不是有什么不軌的企圖，而是作為一名新聞工作者的職業慣性個，他們總會試圖觀察那些讓他覺得有故事的，而普林斯家的這對祖孫既然是他的新鄰居，自然也就成了他的觀察對象。

在維克看來，普林斯家的家境應該不錯——不然的話也買不了這里的房子，老祖父在弗洛里男爵的實驗室工作，小孫女兒白天基本不在家，可能是外出學習了？好吧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家人很有錢，因為他曾無意間見過那位如今名操倫敦的、普林斯時裝公司的總經理托馬斯先生和伊恩·普林斯一起吃過飯，而伊恩·普林斯，不正是姓普林斯嗎？

所以，當報社出了問題后，維克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很有可能是普林斯時裝公司幕后老板的、“有錢的普林斯”。

“你是希望我們收購你的報社，還是注資？”老伊恩沉吟了一會問道，“這里面的差別可是很大的，小伙子。”

“是的，我知道，”維克藏在濃密胡須下的臉有點發紅，“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注資，不過，收購的話也可以。”

目前報社的財務狀況太差了，只談注資不給經營權的話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

一邊旁聽的艾琳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生活報》主要是做什么方面的內容？”她怎么決定這份報紙聽起來有些耳熟？

維克有那么一瞬間似乎很想縮到地縫里去，不過他還是低低地說，“是生活方面的，一些日常瑣事和奇聞異事什么的。”

艾琳卻想起來她為什么覺得耳熟了——《生活報》！不就是維克免費贈送了一年服務期的報紙嗎！

不是她說，那報紙不僅排版有問題，七七八八的信息堆在一起就像大幅的宣傳單，而且內容也很凌亂，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所以她看過一次就沒再看了。坦白說，艾琳十分懷疑那幾千份的銷量都是維克送出去的……

“你是想表達什么內容呢？”艾琳問，“你的主題是什么？”

“主題？”維克疑惑地撓了撓下巴，“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大家能了解倫敦的生活狀態，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那你為什么不做時政新聞？”那樣不是更犀利更能揭露社會現狀嗎？

“我沒有那么強的針對性，”維克尷尬的抓了抓胡子，“我希望大家了解的是生活，而不是時政。”

看來維克是個很有堅持的人，只是這種堅持放在不合適的地方與時機里，或許就不是一件好事了，“你希望大家知道什么？吃喝玩樂？”

“啊……”維克似乎很想反駁，但他只是不自覺的挺了下身子，卻很快又松懈下來，還帶了些喪氣，“是的，我覺得這是和我們切身相關的，政治什么的，離我們的生活太遠了。”

點點頭，艾琳對這個觀點表示贊同，又問，“你有沒有想過發行雜志？”

“有的，”維克說，“我是希望能從報紙開始，一步步累積讀者，最后試試看能不能做成雜志，并且，我還事先申請了雜志的刊號，只是——”他聳肩，“顯然我的第一步不怎么成功。”

他隱晦的看了自從艾琳開口后就沒有再說話的伊恩，心里掠過一個令他覺得十分不可思議的念頭：普林斯先生是在鍛煉小孫女兒嗎？還是說，普林斯家當家做主的竟然就是這個小丫頭？

不，應該只是鍛煉吧，他對自己說，畢竟艾琳太小了不是嗎？誰會把那么大的事交給一個小姑娘呢？是的，他的確聽說艾琳很聰明，可再聰明也是有上限的，他不覺得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能考慮到那么周全的未來。

于是他將視線從艾琳身上移開，重新轉向伊恩，“普林斯先生，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可以接受一切條件，只希望您能讓我繼續在報社工作。”

“我不管這些事。”伊恩笑著擺手，“你直接和艾琳商量吧。”

伊恩這話一說，維克就明白了，竟然真的讓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女孩來和他接洽合作的事——就算她表現得再成熟，她也只是個孩子啊！普林斯家要鍛煉小輩，也不用這樣羞辱他吧？！

可到底是做了好幾年老板的人，維克心中翻騰，面上卻是不露聲色，“我很抱歉。”

艾琳不知有沒有看出他的情緒，只是她沒有多在意，而是說，“既然這樣，那就合作吧。”

一聽這話，維克也不顧艾琳到底是年紀大還是年紀小了，那一點點小心思也丟到了一邊，激動地坐直了身子，“真的？”

“真的，”艾琳點頭，“也不用辦什么報紙了，直接開雜志吧。”

維克更激動了，“雜志！omg——這真是令人驚喜！我是說，這實在是太棒了！——真的嗎？雜志？不是報紙？”

“是的，雜志，”艾琳笑了下，“你覺得辦什么雜志好？”

維克遲疑了一下，“……生活類？”

艾琳追問，“還是像你之前的報紙那樣？”

到底還是無法忽略艾琳只是個孩子的事，維克的心里五味陳雜，實在無法對一個小孩擺出恭敬的姿態來，維克忍不住飛快的撇了下嘴，才又正色問，“那樣有什么不好？”

“那樣沒有讀者。”艾琳對維克的小表情不以為意，她知道年紀是她的優勢也是她如今最大的劣勢，不然怎么會去公司的時候都會提前喝下增齡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