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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新出的‘玫瑰布’?”托馬斯作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什么價錢?”
“一尺10英鎊,先生,一匹的話380英鎊。”
雖然染料是剽竊了普林斯家的成果,但愛德華茲家也不是蠢貨,這匹布料的顏色并不是一整片的紅色,而是有深有淺,深色部分被繪制成一朵朵暗紋玫瑰,倒是有些創新的部分——看來他們也怕被普林斯找到理由告上法庭。
艾琳送去制衣廠的染料是超濃縮型的,按照1:2000的兌水比例,一劑染料足夠染上百匹玫瑰布了,去掉每匹棉布10英鎊的成本,再扣除人工和其他,愛德華茲先生一匹布至少得賺300英鎊——果然是大商人,腦子真夠好使的。
艾琳帶著欣賞的目光摸了摸那布料,只是很快,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么了?”托馬斯立刻察覺到了她的態度變化。
艾琳卻不說話,而是一寸一寸的摸索起手下的布料來。
服務員小姐有點不滿了,“女士,這布料您要嗎?”不要的話就不要隨便亂摸了!
說完又用不明意味的眼神看了明顯年過三旬的托馬斯和年輕貌美的艾琳一眼,大約是在心里揣摩兩人的關系。只是,她的揣摩似乎不太靠譜,因為任何人都能發現這位服務員小姐的眼神變得輕蔑起來,對著艾琳的態度也帶了隱隱的不屑,“小姐,或許您不知道,這些高等布料,是不可以亂摸的。”
艾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服務員忍不住抖了一下,隨后又挺起胸來,一副“你干什么我都不怕你”的神色。
艾琳也沒說什么,而是將手上的布料放下,轉身就往外走去。
托馬斯連忙跟上去,“怎么了?”
身后傳來服務員的嗤笑,“不過是個茶花女,裝什么貴族小姐!”
——茶花女是那些自詡體面的人對高級妓女的代稱。
艾琳拉住想沖回去理論的托馬斯,搖了搖頭,繼續往門外走。
只是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垂在袖子里的手腕微微一抖。
“哎呀!這是什么呀!”服務員小姐的聲音不再甜美溫柔,而是仿佛受到了很大驚嚇,“啊啊啊,這里怎么會有那么大個蜘蛛!救命啊!啊啊啊它爬過來了啊啊我被咬了啊啊啊!!!”
……
愛德華茲先生心情輕快的回到家,小女兒再次撲了過來。
“爹地的小天使!”愛德華茲先生吻了下女兒的臉頰,“爹地給你帶了禮物。”
“安琪兒不要禮物!”小姑娘抬起一張流淚滿面的臉。
“這是怎么了?”愛德華茲先生嚇了一跳,“是安東尼還是安德烈欺負了你嗎?還是安弗里?”
“不是哥哥!也不是安弗里!”小姑娘大哭,“是麥亞哥哥!——他說,說……”
“說什么?”
“嗚嗚……他說我是背叛者……”
背叛者?愛德華茲先生了然,是因為染料的事被責罰了吧?
不過當初他能做出這樣的事,就沒怕過普林斯,何況這東西誰又能說得清楚究竟是誰研究出來的?他可還花了心思在布料上刻花紋呢,玫瑰布難道就沒有他愛德華茲的心血了?
話又說回來,他其實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染了一匹發霉的棉布,又將那些發霉的部分染成暗花,卻沒想到效果真的那么好,或許在他心里,也是相信普林斯出品的實力的?
算了,現在糾結這些也沒有用,他用來試驗和生產玫瑰布的都是那些發了霉的布,用掉了大概有1/10的存貨,只要能賣出去這些,這批貨哪怕剩下的全爛在倉庫里,他也不僅不會賠本,還能大賺一筆——10英鎊的東西轉眼增殖38倍,他睡覺都要笑醒了!
看在染料的份上,暫時就放過普林斯一馬吧。
只要他們有眼力勁兒,別沒事找事試圖和他說什么理。
這年頭,拳頭大才是有理!
愛德華茲先生得意洋洋的想著。
唉,就是染料數量實在太少了,才那么一瓶夠什么用?如果他找到的那些人能夠研究出染料的配方……愛德華茲先生感覺自己已經看見大量英鎊滾滾而來的未來了。
如果去找普林斯要配方當然是最快的,但他們會給嗎?聽說今天那位普林斯小姐親自去了專利局,想到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必然是將除了大紅之外的色系全給備案了,如果他去找普林斯……
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
是以,當妻子將一封來自普林斯家的信交給愛德華茲先生的時候,愛德華茲先生看也沒看,就扔到了垃圾筒里。
……
“那些布有問題?”托馬斯先生驚訝的瞪大眼,“我沒看出來啊!”
何止是沒看出來,他也上手摸了,質量簡直不要太好!——不然的話愛德華茲家怎么敢喊出380英鎊一匹的高價——“玫瑰布”染得再好看也畢竟只是棉布!可不像普林斯布料店全是獨家經營的新型布料,價格自然怎么貴怎么來,何況普林斯裁縫店盯準的本來也就是那些有錢人的口袋。
“你知道,這批染料,我原本是打算用在尼龍上的。”
艾琳只說了這么一句,剛接觸紡織行業沒有多久的托馬斯不明所以,“所以?”
“尼龍是用尼龍纖維織成的,而棉布是原料是棉花,”艾琳的表情讓托馬斯覺得自己似乎問了什么愚蠢的問題,“尼龍分子比棉花分子更緊密,纖維更長,所以——”
托馬斯驚叫,“尼龍比棉布更結實,是不是?”
“是的,”艾琳嘆了口氣,“而且棉線比尼龍更容易斷。”
托馬斯話都說不出來了,“那……那些買了‘玫瑰布’的人……”
“前幾次或許還能支撐,”艾琳聳肩,“但她們會發現,除了不褪色,‘玫瑰布’和其他棉布沒有什么區別。”甚至更脆弱——那層染料,就仿佛在棉布上澆了一層稀釋的硫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