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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懷澄聞言直起了身體,探頭向搜救隊隊長道:“我朋友現在困在山洞里,他已經高燒昏迷了,必須馬上得到救治。”
搜救隊隊長聞言連忙問道:“你還記得去山洞的路嗎?”
“我記得。”黎懷澄掙脫黎母的懷抱,向救援隊隊長走去,“就在……”
“不可以!”黎母攔在黎懷澄身前,聲音在嘩啦的雨聲里格外強勢,“你發燒了!而且現在手上全是傷,這么大的雨很容易感染,你必須馬上下山包扎傷口然后休息。”
“我沒事。”黎懷澄搖搖頭,繼續對搜救隊隊長道,“我沿途留下了記號,現在上山不需要多久就能找到,你們有帶應對高燒的藥物嗎?”
搜救隊隊長聞言十分意外,正式的打量了這個色慘白卻十足冷靜的少年一眼,語帶贊許道:“我們上山帶來醫生,退燒的藥物都在,只要到達那里,你的朋友就能得到救治。”
黎懷澄松了口氣,轉身道:“謝謝您,跟我來吧。”
黎父拉住黎母,搖了搖頭,道:“懷澄會下山來應該就是為了他那個朋友,你現在勸他也沒用的。”
黎母抿嘴,抓著黎父的手微微顫抖,牽著黎父走在了黎懷澄的身后。
注意到黎母跟在身后,黎懷澄眉心微蹙卻沒有多說什么,他現在體力不足,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也無暇顧及這么多。
有救援隊一起,黎懷澄才發現下山時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道路上山也不過十幾分鐘而已。
走進山洞,當看到安然坐在那里的苗渺和依舊昏迷的江斯源那一刻,黎懷澄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迅速抽離,眼前一片漆黑。
再次睜開眼時,黎懷澄發現自己躺在了病房里,窗外的天空一片湛藍,絲毫看不出暴雨的痕跡。
“醒了?”坐在一旁的周子猷連忙起身,仔細看了眼黎懷澄睜開的眼,確定他確實醒來才轉身沖出病房道:“阿姨叔叔錦哥圓子!橙子醒了!”
不同輕重的腳步聲同時響起,病房的門很快被人推開,江斯源跑在了最前面,卻在床尾停下了腳步,站在那里愣愣的看著他紅了眼眶。
黎懷澄訝異于江斯源的恢復速度,見他站在那里不動,勾起唇淺笑道:“燒退了?怎么站在那里不過來。”
黎父黎母和黎懷錦也走了進來,黎母越過江斯源走到黎懷澄的病床前,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了一遍才像是終于松了口氣,抓起他的手放到臉旁,也紅了眼。
“你嚇死媽媽了。”黎母抓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臉色憔悴不已。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濕濡,黎懷澄這才意識到他們的不對勁起來,他只是短暫的昏迷,他們為什么卻看起來都如此憔悴。
“你睡了三天。”黎父的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憔悴,眼下一片烏青,語氣是難得的強硬:“下次不要這么任性了。”
黎懷澄聞言雙眸微睜,有些不敢置信,他竟然昏迷了三天?
“對不起。”江斯源走過來,垂著頭道,“都是因為我。”
黎懷澄回過神來,看著江斯源仿佛就要哭出來的表情,蹙眉道:“不關你的事。”
江斯源垂下的睫毛輕輕一顫,放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起來,他很想上前抱住黎懷澄,想將他揉進骨血里,想親吻他的指尖和唇角,想確定他真的醒了過來想確定他還在。
誰也不知道他得知黎懷澄為了救他獨自闖入山林,得知山上被堵又毅然下山時的驚嚇與狂喜。
驚嚇黎懷澄竟然不顧下著暴雨的山林有多么危險,獨自一人外出求救,也驚喜于黎懷澄為了他愿意以身犯險。
然而不論是驚嚇還是狂喜,這一切都在他得知黎懷澄還在昏迷時轉為了驚懼和無措。
不顧醫生和護士的阻攔跑到了黎懷澄的病房,當他看到門內擔憂憔悴的黎家人時,突然膽怯起來,他不害怕黎家人的責備,卻害怕看到黎懷澄真正閉著眼睛躺在里面的模樣。
他在門外的長椅上坐了許久,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來許久之前見過的一幅畫面——坐在初七手術室外的黎懷澄。
驚慌、恐懼、痛苦、愧疚……大概那時候的黎懷澄,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即便從周子猷那里得知他只是昏迷,并沒有異常的狀況,可是他的腦海里卻驟然浮現出許多不好的猜想,讓他害怕得指尖都在顫抖,讓他意識到原來他真的愛上了這個人。
不是他起初以為的,帶著些好奇和趣味的喜歡,而是真正的愛,喜歡到僅僅只是想到可能會失去他就像是已經失去了一切的愛。
最終他還是走進了黎懷澄的病房,他閉著眼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安安靜靜的躺在那里,往日籠罩在眉宇間的笑意也消失無蹤,整個人都沒了生氣。
黎家人沒有責怪他,只是坐在一旁安靜的守候著,憔悴且擔憂。
兩天過去了,黎懷澄還是沒有醒來,醫生來來往往,換了一批又一批,卻沒人查出個所以然來。
黎家人看起來一天比一天憔悴,黎懷錦已經沒有去上學,和黎母一起時刻守在黎懷澄的病房里。
第三天,他一如既往的來到了黎懷澄的病房門外,卻不敢抬腿走進去,他害怕看到他蒼白的臉,害怕那雙好看得只需一個眼神就讓他心跳加速的眼睛今天也不會睜開。
直到周子猷的聲音從病房里響起時,他都以為是幻聽,因為這種幻聽在這兩天內已經出現了無數次,從驚喜到失落,他也經歷了無數次。
可是他還是如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用最快的速度第一時間跑進了黎懷澄的病房,但是看到病床時他遲疑了。
如果又是幻覺,如果他還是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他該怎么辦?
他躊躇著向前,當看到床上的人坐在那里,清雋的眉目里帶著一如既往的淺淺笑意時,江斯源才覺得察覺到心臟處傳來的悸動和疼痛,他突然很害怕,害怕起未知的未來,害怕起他可能不會屬于他也不會愛上他的未來,也害怕他若是喜歡他會要面對的未來。
江斯源忘記在哪里看過一段話,大意是說,當你喜歡上一個人的那一瞬間,你會將你和那個人的未來全部想好,就像是飛速略過的電影片段,從結婚生子到白發蒼蒼,僅僅只有幾秒鐘,你卻已經規劃好了你們的一輩子。
可是一輩子太長了,長得讓他害怕,讓他突然失去向前走的勇氣,不論是身份還是性別,他帶給黎懷澄的都只會是更加艱難的一條路。
黎懷澄十五年的歲月里已經有十四年過得比常人艱難許多,他現在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些許安穩嘗到了一點幸福,他怎么忍心將他帶上更加艱難險阻的一條路。
他想要轉身離開,可是腳卻像黏在了地上,怎么也抬不起腿。
然后他看見他笑著對他說話,和他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一樣,眸底依舊一片澄澈,如同他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驚鴻一瞥。
江斯源知道他不能離開了,所以他覺得把這件事交給天來決定,如果黎懷澄不怪他,如果他對他說沒關系,那么……就是上天注定他們未來要在一起的吧。
江斯源在心底想著,然后他走了過去緩緩開口,不敢看他的眼睛,卻得到了早已預料到的答案。
他知道用這種毫無懸念的方法決定他和黎懷澄的一生自私且自欺欺人,可是他卻真正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