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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黎懷康眼里漸漸聚集了淚水,他含淚看著黎懷澄,在黎家夫婦攙扶著黎老先生和黎老夫人走進來時,眼淚恰好“吧嗒”一下落在實木飯桌上,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餐廳卻剛好能讓人聽到。
“怎么都站著?”黎老先生掃過黎懷康,斂下眼里的冷意,對黎懷澄笑道:“下午睡了一覺吧?爺爺看你臉色好多了,你們年輕人現在都不興睡午覺,這樣對身體可不好。”
“睡了一覺精神好多了。”黎懷澄起身為黎老夫婦拉開座椅,笑道:“聽爺爺的,以后有時間我就多睡午覺。”
黎老先生點點頭,似乎沒有看到表情委屈的黎懷康,看著桌上的人,剛剛對黎懷澄的和藹之色褪去,淡淡道:“都坐下,吃飯吧。”
晚飯吃得很平靜,桌上的人各懷心思,除了懵懂的黎懷欣,幾乎沒有人的認真品嘗廚師精心烹飪的美食。
飯后,黎老先生平淡的宣布:
“我和老高商量了一下,一周后會在老宅舉辦一個宴會,正式宣布懷澄的身份。”
黎老先生這番話黎家人都沒有異議,畢竟越早向外界宣布黎懷澄的身份對他越好,也可以早點打散那些流言蜚語。
唯有黎懷康紅了眼,他知道如果黎家人正式宣布黎懷澄的身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冒牌貨的身份徹底坐實,他都不敢想象開學后那些同學朋友看他的神情。
“還有一件事。”黎老先生的視線掃過坐在桌尾的黎懷康,道:“黎懷康以后還是會留在黎家。”
還不等黎懷康為這句話感到歡喜,李老爺子的下面的話就讓他如墜冰窟。
黎老先生說:“但是黎懷康是蔣家人,我們黎家也沒有搶別人家孩子的做法,所以我會派人帶黎懷康去蔣家,和蔣家溝通得到同意后再帶他回來。只是就算蔣家同意讓他回來,黎懷康的戶口也會移去蔣家,思安、知銘,這一點你們沒意見吧?”
遷戶口?黎懷康臉色瞬間慘白,他向黎母看去,希望她能說些什么。
然而黎母卻向他搖了搖頭,黎懷康頓時如遭雷劈,如果他的戶口移到蔣家,那么以后黎家的一切他連一分錢都得不到。
“懷康。”黎老先生冷淡的聲音響起,黎懷康下意識的抬起頭,黎老先生問他:“對這件事,你有意見嗎?”
黎懷康指甲攢進了肉里,顫抖著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有意見。”
黎老先生深深看了一眼黎懷康,將他看得背后布滿冷汗才收回視線,轉頭與一旁的黎懷澄說起話來。
黎懷康低下腦袋,五官已經因為恨意和憤怒扭曲,不過短短一周,他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黎懷澄!
黎懷澄、黎懷澄!黎懷康咬緊了牙關,既然被抱錯了就好好在貧民窟里待著,既然在臭水溝里長大就認命吃一輩子垃圾,為什么還要爬出來打亂別人的生活?
總有一天,他會將他踢回臭水溝里!
第20章
三天后。
“想好了嗎?”黎老先生問。
黎懷澄輕輕點頭,語氣卻很堅定:“想好了,我想留在家里,和爸媽一起。”
黎老先生并不驚訝他的答復,見他臉上一閃而過歉意后更是笑了起來,頷首道:“既然做好了決定,那就定下心在黎家生活。”
黎懷澄彎了彎眼,眉眼間籠罩著溫和的笑意。
看著黎懷澄干凈清雋的臉,黎老先生沉吟片刻緩緩道:“除了這件事外,爺爺還有一件事需要和你說。”
說話間,黎老先生收起了面上的和藹,嚴肅道:“在告訴你這件事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對黎家對你自己的未來,你是怎么看的又有什么規劃,能和我說說你真實的想法嗎?”
黎老先生問完便沉默下來,留下時間給黎懷澄思考。
黎懷澄斂眸思考,心里千回百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時間一點點過去,黎老先生見黎懷澄一直若有所思卻并不接話,心里暗暗搖頭,嚴肅道:“懷澄,你要看清楚自己是誰,才能讓別人清楚的認識到你是誰。”
“只有真正認識到自己是誰才能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有了這些前提才能夠規劃未來,爺爺知道你剛回來,很多事情都沒有理清楚,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得記在心里,那就是你才是黎家的二少爺,就算黎懷康還留在黎家,也不過是多個讓你母親解悶的小玩意而罷了。”
見黎懷澄驚訝的抬頭,黎老先生語重心長道:“人的一生都在取舍,有些取舍關系眼前有些取舍卻關乎一生甚至關乎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爺爺年紀大了,最看重的便是一家人和睦團結,希望這個家越來越好,希望你們兄妹能夠福相扶持,所以任何可能導致黎家崩裂衰敗的隱患都必須鏟除。”
若不是瞧見黎老先生眼里一閃而過的冷光,黎懷澄都差點懷疑剛剛那番話不是出自眼前這個面色平靜慈和的老人之口。
黎老先生注意到黎懷澄的表情,輕輕一嘆:“懷澄,黎懷康不該成為你的心結,這個家也不會是你的束縛阻礙,你不需要委屈自己忌憚避讓任何人,不論你的父母還是黎懷康,都不值得你委屈自己,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只需要按照你喜歡的方式生活。”
黎老先生精神矍鑠,一雙依稀能窺見年輕時意氣風發的雙眼也并未渾濁,反而清明銳利得如同最先進的探照器,在他面前仿佛心理深埋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黎懷澄對上老人的視線,總是微微揚起的嘴角漸漸抿成一條直線,澄澈干凈的眸底卻翻滾著復雜的情緒。
“謝謝您,爺爺,我需要時間。”
黎懷澄緩緩垂下眼,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他也不過是僥幸重活一世而已。
就算是加上重生后的幾個月也才活了二十八年不到,他就算再善于隱忍再不露聲色,也瞞不過眼前這位比他兩輩子加起來都要多活幾十年的老人。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認知讓黎懷澄在確定自己日后要更加謹言慎行的同時也松了口氣。
大概是因為發現,自己除了經歷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外,并沒有發生其他任何改變吧,不能長生不老也不會變成什么妖怪,讓他突然覺得可以期待,會擁有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未來。
黎懷澄剛剛放松下來,黎老先人便氣定神閑的拋下一顆驚雷。
“希望你能盡快適應新的生活,這也是你作為高遠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需要具備的能力。”
高遠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黎懷澄眸中難掩驚愕,他怎么會是高遠集團的繼承人,高家明明還有高思謹,上一世他也從沒聽過黎懷康會繼承高遠集團的事情。
“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事情。”看見黎懷澄不可置信的表情,黎老先生語氣和藹,“至于為什么你是高遠集團唯一的繼承人,等你長大后會有人告訴你原因。”
書房的門打開,一直在露臺等著的黎母和黎懷錦第一時間站了起來,黎母快步走到黎懷澄面前,小心翼翼的問道:“澄澄,你和爺爺商量的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