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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營地,已是夜晚。虞蘇在馬車上睡著,姒昊將他搖醒,攙扶下馬車,帶他進去大帳。他們在外人面前,不會有過于親昵的動作,姒昊很克制,虞蘇心里理解,他自己也很謹慎。
在只屬于兩人的大帳,姒昊一把將虞蘇抱住,溫言:“你先歇下,我去巡營,等會回來。”虞蘇點點頭,緩緩推開姒昊,眉眼含情說:“我等你?!?
姒昊牽虞蘇手,帶他到席子前,扶他臥下,為他拉被蓋好。虞蘇躺在舒適的被窩里,借著昏暗油燈,他抬眼凝視姒昊,露出溫柔而疲倦的微笑。姒昊屈膝在席沿,撫摸虞蘇的臉龐,低語:“先睡會。”
虞蘇閉上眼睛,在姒昊陪伴下,不知不覺睡去。
姒昊離開大帳,到營地里巡視一番,他親自詢問守夜的士兵,有無異情。天越來越晚,風越來越冷,值夜士卒們的身上都披著斗篷,姒昊想起在大帳中熟睡的虞蘇。
戎人的斗篷輕便而好用,一件在手,秋日里無需帳篷,可以隨地露宿。這些斗篷都由虞蘇交代人制作,運來營地,并分放給士卒。
姒昊返回大帳,脫去身上皮甲,衣袍,他穿著貼身衣物,挨靠虞蘇躺下。睡夢中虞蘇覺得有人在摟他,睜開眼睛,映入姒昊的臉龐。他伸出手臂,摟姒昊腰,將身子拉向他,兩人緊緊抱起一起。溫熱的體溫,熟悉的氣息,他們始終屬于彼此,無論日后身份地位有著怎樣的轉變。
清早,虞蘇坐車離開,姒昊騎馬護送他的馬車駛進規方南道,直到他消失不見。這人是姒昊心中最深切的牽掛,將他留在后方,起初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不想他上戰場,不能容忍他受到丁點傷害。
幾天后,姒昊派出的人和子山晉取得聯系,過程很曲折,不過終歸聯系上了。子山晉托伐木的一位奴隸告知尋云息,當見到夷城起火,就從城西攻打。奴隸們會在修葺城西的城墻時,偷偷做破壞,為他們攻城提供便捷。
和子山晉約定的日期到來,夜里果然見夷城的城東有火燃起,那是奴隸居所的火光。姒昊和任嘉一人帶領一支隊伍,在城北和城南大張旗鼓進攻,吸引穹人的注意。與此同時,尋云息帶領一支精銳士兵,偷偷潛往夷城西墻,用青銅鑄的挖土工具,挖穿西城墻。
這一夜,夷城的穹人如同無頭蒼蠅般,感覺敵人從四面八方攻來。他們驚慌失措,被打得措手不及。不說城中奴隸突然造反,城外的敵人更是不知如何進城來,如同插翼的神兵。
尋云息率領士兵將西城門挖開一個大洞,迅速進入夷城,和守西門的穹人士兵戰斗。在穹人猛烈地箭羽下,尋云息身先士卒,勇猛作戰,終將西城門啟開。門外早等待著虞軍和翟夷這兩支友軍,大軍一擁而上,擠進城門,夷城的西門失陷。
城門一旦被啟開一扇,就意味著穹人再守不住夷城。對穹人而言,在這一夜他們失去了立足于晉原的憑借。穹人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底都發生了什么?怎么會如此快就被擊垮!
尋云息留守城西門,負傷戰斗,突然見一人騎馬馳騁前來,對他傳令:“帝子有令,避讓西城門,支援南門。”
“什么?”尋云息不解,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帝子有令,支援南門!”騎兵重復一句。
“是,遵命!”尋云息覺得這個命令令人費解,但他不會違命。
尋云息率領士兵,放棄西城門,趕往南門。他前去時,正好看見南門被攻破,任方大軍像洪水般涌入。尋云息不知道的是,此時夷城三門都被攻陷,唯獨留了西門,姒昊特意留了西面讓穹人逃走。
后來,尋云息詢問姒昊為什么要這樣做,被告知如果不放條生路給穹人逃跑,他們會殊死戰斗。困獸必要傷人,那時要占下夷城可就沒這么輕松了。在必死和逃命中做選擇,是個人都會選逃命,哪還顧得上抵抗。
穹人棄城奔逃,往西而去。在黎明之際,他們也許曾回望住了十數載的夷城,抹淚心傷,并且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情。
對穹人而言,帝子什么的,實在太可怕了,難怪傳說他能御龍。
他們輸得懵,輸得心驚膽戰,他們再也不想回到夷城了。
再見晉原,他們將回去在北地的老家,好好舔舐傷口。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昊總,你為什么對別人逃命的心理如此清楚?果然經驗豐富。
昊總(深沉,煙):我只是懂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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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人(抹淚):麻麻呀,太可怕了,我們再也不想打仗了。
任嘉(扛著刀):有膽別跑,再來戰個痛啊。
第101章 遺孤
這場黎明前的勝利, 使得夷城的奴隸們高聲歡呼, 很快, 金燦燦的太陽從東面的土闕上升起,灑在他們身上。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有的手腕,腳腕上還套著鋸斷、劈斷的木枷。受制的肢體,在和木枷不斷的摩擦下, 糜爛流膿。
姒昊騎白馬, 率隊伍步入城東。他的出現,讓奴隸們全都停下手中的動作, 齊刷刷地看向他。他們低聲交談,他們的神情帶著疑惑, 他們在想他就是帝子嗎?
子山晉在這群奴隸正中,為他們擁簇。他坐在土階上, 身旁橫臥一把殘矛,他身上染血,破爛的衣服幾乎遮蔽不住身體。他腳腕的枷非木質, 而是青銅, 長年累月的配戴下,使得銅枷四周的皮肉糜爛,流膿血。姒昊的到來,讓子山晉抬起頭,他掙扎著想站起, 立即有兩位奴隸將他攙扶。
姒昊下馬,子山晉站起身來,兩人四目相視。他們以往不曾逢面,只是一眼就已猜測到對方的身份。姒昊走到奴隸之中,他向子山晉點了下頭,他用洪亮的聲音說:“我是帝向之子,我來踐行我的承諾,從今日起,你們恢復自由,再不是任何人的奴隸!”
奴隸們爆出一陣陳歡呼聲,喊著:“是帝子!帝子來解救我們了!”常年殘酷的奴役,使得這些奴隸都快忘記自由身的生活,他們在歡呼過后,是痛哭涕流。
一位年長的男子接近姒昊,他幾乎是用爬地來到姒昊跟前,他一條腿被砍傷,血和沙糊在他傷腿上。他抱住姒昊的腳,他身上散發著惡臭,他用虛弱的聲音說:“帝子把穹人都趕跑了,我們尋人世世代代感激你??墒俏覀兡艿侥娜ツ??尋人早沒了家?!?
姒昊低下身,他眼神深沉,他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抬頭看向這群飽受苦難的人,他說:“青壯者,我會發放你們武器,讓你們得以自保;傷弱者,我會幫你們安置,讓你們有住的地方,有吃的食物?!?
奴隸們相互扶持,全都站起身來,他們默默地向姒昊叩拜,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此時,他們心中有一份欣慰,尋人曾效忠于帝向,他們是帝向的子民,他們也是帝子的子民,他會給予他們庇護。
傷腿男子放開姒昊的腳,他跪地向姒昊行拜禮,他心里相當感激。他已年老,能活的時日恐怕不多,可他有個孫子,孫子日后不必再過艱苦的生活。姒昊將傷腿男子攙起,這時傷腿男子的孫兒過來,把他扶走。
“阿昊,他們身上的傷都很嚴重?!庇萏K來到姒昊身旁,跟他低語。姒昊頷首,這些人不只有傷,還饑寒交迫,他說:“讓他們就地養傷,蘇,你分放他們食物和衣物?!?
“我已經派人將營地的物資運進城來,城中也有不少食物,穹人走得匆忙,沒帶上?!庇萏K說到食物,自然而然露出微笑,在此時看來,這是最好的“藥物”了。
有虞蘇在,他會將這些原穹人的奴隸安置好,姒昊安心。就是他親力親為,也未必能做得比虞蘇更好。
姒昊帶兵離開城東,前往城中穹首的大屋,友軍的將領們,早已聚集在那里。
夷城為穹首駐扎十多年的大城,這十數年間,穹人在晉原貪婪而跋扈,經由掠奪,積累無數的財物。姒昊到來時,將領們都在屋子里,無數箱的財寶被士兵搬出來,傾倒在大廳地上。它們堆積如山,它們金光閃閃,它們每一件的身后,都沾染上他人的血淚。
“穹人有隨身攜帶財物的習慣,逃命也不會忘記帶,這些是真帶不走才留下來?!比渭螄K嘖兩聲,他從地上拾起一件大玉璜。這東西看著像似南蠻之物,約莫是從商隊身上洗劫的吧。
“難怪穹人甘愿當晉朋的看門犬,以前怎么趕都不肯走?!钡砸氖最I蹲在寶山前,早看得眼花繚亂。
“令人震驚,這小小的穹首,如此富有,堪比河洛大國的君主?!庇荼鴮㈩I依齊辰搖了搖頭,他抱胸站在一旁。
虞君當年曾和姒昊歃血為盟,結為同盟。當任軍和姒昊約定好出兵的日期,虞君也獲得消息,他派出一支軍隊前來支援。虞君這只老鱉認為重在參與,他確實沒有違背盟約,但他派出的人數很少,也就三百兵,兩輛戰車。
依齊辰是個很有才能的將領,這么少的兵在別人手里,經過激烈的攻城戰斗早打殘了,他的士兵卻還成列整齊。
最后一箱財寶被士兵傾倒在地,姒昊在寶山上看見一件玉佩,他將它拾起。他很熟悉它,他脖子上也掛著一件,這是他們帝族的玉佩,一人只有一件,是身份象征,終身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