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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間玩鬧的小男孩,找到了自己成為控制型人格的真正原因,最根本的原因。
心理治療師花了五六年,都挖不出的根源。
他內心最深處過度恐懼這一次的傷害,但是保護機制和自尊驕傲讓他不愿、不想承認這一點。
于是他故意無視傷害本身,而去分析這件事能對他造成傷害的原因,以及怎樣能避免未來再發生如此這
般措手不及的傷害。
他開始預防各種不可控事件的發生,以免這類事件給他帶來同樣的傷害。
一開始或許還只是被動預防,后來越來越嚴重,轉變為主動掌控。絕對控制能給他帶來安全感,所有的
事都在他安排計劃下發生,因此自己絕不會受到傷害,多好。
然而,被故意忽視的傷依然在內心最深處潰爛,不安依然、始終存在,長久的不安催生更迫切的控制
欲??刂朴兊孟穸酒罚虝r間內能有效緩解不安,然而治不了根,且越吸越上癮,漸漸戒不掉。
長大的他,自然不再害怕任何人的小把戲,卻改變不了當時的恐懼,不僅如此,還受控制欲所控制。
原來,那個被關在爛尾樓頂層小隔間中的小男孩,從來……都沒有被救出來過。
他一直呆在那里,在寒冷的夜晚,抓著手里救命稻草一般的面具,呼吸粗重而緩慢地趴在墻角,瑟瑟發
抖地害怕著……
易西青拼命從過去中稍稍抽身,無措地抓著孟杉年遞來紙巾的手,說:“是很怕?!?
孟杉年第一次看見易西青這副神情,迷惘又慌張,她反握住他的手,輕聲應道:“我知道了?!?
她并不安慰他都過去了,因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有些事可能不那么容易過去。
易西青失焦的眸子漸漸能看出孟杉年的模樣,他聲音極小,像是在同家里人撒嬌的幼稚園小朋友,委委
屈屈地說:“那你知不知道,我在醫院醒來的第一天,就聽到我爸爸接受了那幾個孩子家長的道歉,他和他
們說,孩子之間互相玩鬧,沒有壞心眼,就是手下沒有分寸。”
他放佛又回到了醫院,隔著薄薄的門板,聽父親如何原諒那些人。
因為只是個孩子,所以作的惡就不是惡;
因為只是個孩子,所以父母可以不管他的意見,替他原諒傷害他的人。
孩子,不需要有責任有義務,也沒有權利。
“你知道的,他錯了?!泵仙寄暾f話很慢,注意到他現在精神狀態不好,盡量說得能讓他跟上,“孩子
有沒有惡意,只有承受惡意的那方才知道,即便是父母也做不到感同身受,沒有人能真正做到設身處地地感
受別人的痛苦。”
“但那是他的錯,不需要你來承擔,你沒有錯?!?
易西青反應了好一會兒,遲緩地說:“是嗎?”
孟杉年說:“是的。
“我小時候被爸媽冤枉偷了五塊錢,后來真正偷錢的鄰居兒子被鄰居帶來道歉,我才能洗刷冤屈。這件
事,我呢至今記憶猶新,然而和爸媽提起,他們都忘了,媽媽還罵我白眼狼,不記得半點好?!?
“你看,有些記憶,只有受委屈的當事人會念念不忘,無論是制造委屈的、還是旁觀者則只會一笑而
過。父母也做不到感同身受的?!?
“所以,與其在別人對我們做錯的事情上糾結,不如自己放過自己,告訴自己你沒錯,是他們錯了,要
反思、要惦記這種事的也不該是我們,我們該有快活的現在和未來?!?
易西青還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漂亮的丹鳳眼蒙上一層水汪汪的淚霧。
孟杉年盡然想摸摸他的腦袋,她離開石凳,索性蹲在他腳邊,仰起頭望著他,小聲道:“我們做個游戲
好不好?”
易西青依然是用那種很慢很慢的語調,問:“什么游戲?”
孟杉年笑瞇瞇道:“你救我,我救你。”
易西青低頭,望著蹲在他腳邊,握著他的手,像小寵物一般的女生,眼神里都是不解。
孟杉年:“其實我小時候,很餓很餓的時候,離家出走過一次,我記得也是六歲,但那次離家出走一
天,回到家里,沒有一個人發現我離開過。”
易西青眼中盡是心疼,用空著的手,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慢慢道:“你好可憐?!?
孟杉年被他的語氣逗笑了,繼續道:“所以,可憐的我們倆互相拯救一下吧,想象一下,六歲的我離家
出走,快快地走,竟然走到了桐城,找到了被壞蛋們關起來的你,早早地就救你出來,甚至可以在他們打你
以前找到你,拉著你跑,那你——”
易西青眨了眨眼,兩滴眼淚重重地砸在孟杉年手背上:“那我請你吃飯,以后……你都不會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