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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節持續一周,柏老師替孟杉年請了假,孟杉年就待在家里吃吃睡睡,還有學習。
下午,陽光甚好,孟杉年趁天氣晴朗在李阿姨的幫助下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正坐在沙發上吹著頭發,門鈴響了。
李阿姨走出廚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瞇瞇同孟杉年說:“是易同學又來了吧。”
孟杉年手上動作不停,回首探頭望向門口,伴著吹風機嗚嗚嗚的響聲,果真瞧見了易西青。
李阿姨從鞋柜里取了拖鞋,彎腰放下,招呼道:“易同學,快進來快進來。”
易西青換了拖鞋,朝她禮貌一笑,“李阿姨,又麻煩您了,我自己來就好。”
他長得好,氣質又干凈,就這么簡簡單單一聲道謝,就哄得李阿姨笑得合不攏嘴。
李阿姨:“小同學總這么客氣,快去客廳坐坐,今天太陽老好了,和年年一起曬曬太陽,阿姨去給你們切水果。”
孟杉年手摸了摸頭發,覺得大致都干了,便開始收吹風機,同時仰起頭問來人:“你今天沒比賽項目?”
易西青的注意力卻落在孟杉年胡亂纏繞地電源線上,他眉頭緊緊擰著,目光似乎很不贊同,不等孟杉年纏完就直接從她手中接過,“給我吧。”
孟杉年就這么仰著頭,望著他無比細致地纏繞電源線,繞于機身的電源線上下間隔距離相等,末了,將插頭分毫不差地嵌進環繞線內。
易西青:“放哪兒?”
孟杉年伸手指了指電視柜:“最底下右邊的抽屜里。”
待易西青放完,孟杉年眼瞅著他,欲言又止。
易西青落坐在她身畔:“想問什么?”
孟杉年:“易西青,你是不是有強迫癥,還蠻嚴重的那種?”
易西青:“有吧,不過剛剛純粹是因為你太邋遢,收個東西越收越亂。”
孟杉年不服氣:“反正下次要用,還是會亂的,隨便弄弄就好了,節約時間。”
余光注意到李阿姨還在廚房忙活,易西青的右臂極自然地向后一伸扶在孟杉年的靠背上,同時上半身朝她那個方向側了四十五度,不待孟杉年反應過來,便倏地傾身逼近。
孟杉年嚇得往后一仰,順順利利地落入他舒展開的臂彎中,活像是自投羅網落入他懷中。
易西青眼底盡是促狹,分寸卻沒丟,和她保持著半臂的距離,目光在她因受驚瞪大的眼眸和水潤潤的粉色唇瓣間流連片刻,輕笑出聲,低聲道:“照你的邏輯,你也不必洗澡,不必吃飯了。”
而后,痛快地抽身退開,回到初始位置。
孟杉年輕輕咬著下唇,調整呼吸。
易西青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溫聲問:“換洗漱用品了?”
孟杉年遲疑了會兒,小幅度點頭,“嗯。”
易西青狹長的眼眸彎了彎,眸光流轉,未再言。
“來來來,吃水果。”李阿姨端著果盤過來,“年年,我去給你取學習用品。”
這位易同學一來,必定是和年年一起學習的。
孟杉年臉頰粉撲撲的,朝李阿姨笑:“謝謝,阿姨等會兒你就可以先走了,晚飯我們可以自己熱一熱。”
李阿姨笑著哎了兩聲,這也是她喜歡易西青來的最重要的要原因,畢竟誰不想提前下班。
待李阿姨走后,易西青陪孟杉年做了兩套卷子,修改答案的時候,順手替她剝了幾瓣橘子,狀似無意地說:“你家里人蠻肯為你花錢的。”
孟杉年手下的筆一頓,“是啊。”
“在我放棄了家里所有的不動產和動產之后,我爸媽確實肯為我花錢。”她抬起頭,直視對面的易西青,“我們家是重男輕女,你不用小心翼翼地安慰我,或者怕傷害我就特意避而不談。”
“我很早就意識到了,雖然我只有他們一對父母,但他們卻有兩個孩子。老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眼眸彎了彎,輕輕一笑,將左手翻來覆去攤給他看,“但手心的肉就是比手背厚啊。”
“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我會暗自幻想,想媽媽要是像喊弟弟那樣,喊我一聲寶寶會是什么感覺?”
她原本是笑著說的,說著說著,眼底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后來有一天,我媽媽真的喊我寶寶了,‘寶寶’,那樣寵溺的口吻,我當時聽到真的心底一顫。喊完,她回頭,看到是我,眼里都是驚訝,驚訝你知道嗎?”
孟杉年朝他笑笑:“喊錯人了。”
易西青捏緊手里的鋼筆,別過頭,避開她含著淚的眸子,冷聲道:“別說了。”
孟杉年仰起頭,深呼吸,擺擺手:“沒關系。”
“我早就想通了,過日子就像做卷子,會做的題竭盡全力保對,不會做的,就把該填的填滿了,然后看老天爺的意思。我爸媽看重性別,而非其他,這道題我實在不會做,那么只好把該填的填滿,比如保障自己最基本的生活費和學費,確保能萬無一失撐到大學畢業。為此我初中就同爸媽直說了,我未來房子和商鋪都不要,”孟杉年笑笑,補充說:“我爸爸是做工程出生,眼光也不錯,按現在的話說,我們家可是土豪,商業步行街那塊一大半的商鋪都是我家的,市里和外省也有,我爸還愛炒房,零八年賺了不少。”
“我同他們說這些一分都不要,一方面我很清楚,即便我要他們也不會給,另一方面我主動放棄大筆財產換取相對而言極其小額的生活費,他們會更舍得。”
“所以,你千萬不要以為我是受氣包,我是很有心計的。”孟杉年伸手抹掉眼角沁出的淚,沖他一笑,“至于前幾天我媽過來,我什么都沒說,是因為——”
易西青沒等她說完,就用鋼筆打下她的手,瞪她:“說了多少次,不許用手抹眼睛,你再抹試試!”
孟杉年委委屈屈縮回手,抿起嘴偷瞥他幾眼。
易西青起身去衛生間,取了毛巾——他新買的,邊緣繡了一只大白兔,沾濕,給她擦臉。
易西青待她擦完,接過毛巾,卻沒離開,只慢條斯理地將毛巾折成小方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