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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心臟都蜷了起來,斂著眼:“我剛才只是……”
“如果你要說謊,一定要說得像樣些,別讓我拆穿。”
“……”
她吸了口氣,緩緩吐出。
鎮定。
沒什么,只是突發意外而已。
說到底,原本她就沒有承諾過他什么。
一簇藍光停在了她的鼻尖,她揮開它,同時也舒展了僵硬的表情。
“我沒什么要解釋的。一切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被識破了身份,她不會再矢口否認。但整件事如此曲折奇詭,他最后能推測出幾分真相,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慢慢地,丁言向前踏出了兩步。現在他們站在了同一階石梯上,彼此相隔不過半米。他伸出手,撫上了她的臉頰,一寸一寸地摩挲,像在描摹一塊數百年前遺留下來的大理石雕像。
“臉,不是假的。”他低聲說。
她無聲默認。這是溫當當的臉,如假包換。
他的手緩緩下移,來到這具身體的喉結處,手指輕輕擦過,帶著薄繭的指腹激起她一陣戰栗。
喉結是一個男人的敏感處,即使這個男人身體里裝了一個女人的靈魂也一樣。生物的本能無法抗拒。
她定了定神,以為接下來他要檢查這具身體的其他性征,但他卻轉手捏住了她的下頷,逼她抬起下頷與他對視。
他的嗓音有些啞,仿佛壓抑著什么:“之前在飛船上,我一直很迷惑,你怎么能將自己偽裝得這么好?連喉結都……這么逼真。”
溫小良想起自己剛從凍眠中蘇醒時的情景,終于明白了那時她衣衫凌亂的原因。原來他早已趁著她失去意識的時候“檢查”過了。顯然,他的檢查結果讓他以為她還是“她”,只是偽裝成了溫當當的樣子。
真遺憾,真相可沒這么簡單吶。
丁言:“直到剛才,在人魚雕像那里,我終于明白了。”
溫小良一怔。
丁言慢慢揚起一個笑:“‘思維’才是生命的本質。你現在,就是一團思維束。你不是裝成‘溫當當’的樣子,你現在用的就是當當的身體。”
第69章 chapter.69
溫小良不得不承認, 丁言的醒悟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明明之前還完全沒摸到訣竅, 怎么腦袋突然就靈光了?
她定了定神, 揮開他的手,退后一步, 垂著眼, 好半晌才說:“你這么聰明, 那你覺得我為什么不承認自己的身份?”
丁言臉上沒有笑意:“你可以解釋看看。”
她輕吸口氣,慢慢舉起了手, 讓他看到她之前用小刀劃過的地方——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傷口竟然還在往外滲血。
丁言微微變了臉色, 他抓住她的手, 神情難看地審視。溫小良隨他去,只是淡淡地說出她的推斷:“當當的身體各方面素質都在降低, 比如他血液里的血小板已經明顯減少。這次應該不會致命, 但下次再受傷就難說了。兩個思維束共用一具身體,就像把大象塞進水蛇的胃里, 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她的比喻真是形象又殘忍。
丁言腦里亂成一片,他努力冷靜下來,問:“什么樣的身體你可以用?……植物人?”
“試過了。沒用。”她搖搖頭,“不用想了, 你能想到的我都試過。”
丁言想起自己在精神病院前發現“溫當當”時的情景, 現在才明白為什么她會出現在那里。她是去“狩獵”的,但顯然她失敗了。
可他還有一點不明白:“為什么當當就可以?”為什么他的身體能夠接受她?
“誰知道。或許是因為他和精神波和我相似,或許是……”她沒再說下去。那不是個愿意被提及的原因, 關于慕斯禮的一切她只想丟進記憶的垃圾桶里,“總之,我現在連離開這個身體都做不到。”
他瞥了她掌心上的傷口一眼,問:“他現在怎么樣?”
溫小良知道他問的是溫當當,如實道:“不太好。我試著叫醒他,但似乎因為我的精神力太強了,完全壓制了他,他醒不過來。”
“……”
“我和你說一句真話。”她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每個音節都像刻在石碑上,“現在是沒到那份上,真到了必須二選一的時候,我寧愿殺了我自己,也不會讓他有事。”
丁言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溫小良就用眼神逼得他將話吞了回去。
她是絕無可能放棄溫當當的。如果有誰敢勸她,她會干脆地將那個人劃到敵對陣營。護犢的母狼會將敵人撕碎。
丁言捏緊了拳頭,心里又冷又酸。她決定犧牲自己,絲毫沒考慮過她這樣會讓他發狂。
他凝視她,愛恨交織,腦子里慢慢地冒出一個念頭來——
殺掉溫當當,她就沒有其他選擇了。她會活下來。活下來。
這縷惡念讓他從心底打一個寒顫,驚愕于自己的殘忍,可只是轉眼間,他就將那份不忍與愧疚壓了下去,緩緩道:“你要自殺?你要怎么自殺?這具身體是溫當當的,你死了,他也活不了。”
溫小良不敢看他的眼睛。說出那番話后,她同樣感到了心痛:“我有辦法。”
之前她是被突發狀況驚得亂了手腳。冷靜下來后她就想明白了,就算無法離開溫當當的身體,她一樣能給予他自由。她知道許多消抹意識的手段,隨便挑一樣用在她自己身上,她就再也不會威脅到他了。
“什么辦法?”丁言追問,他臉上竟然是帶笑的,那種想要人放松警惕的笑容,此刻卻令溫小良心頭一黯。而他身上掩飾不住的殺氣,更讓她猜到了他心底的惡念。
她應該生氣的。這家伙竟然敢對溫當當起那種心思。可她竟然氣不起來,反而鼻子發酸。丁言有多在乎他的家人,她再清楚不過。他明知道溫當當與他的關系,卻還選擇這么做。他明知道如果他真這么做了,余生他都會活在自責與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