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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竹村的村民最為高興,消息傳到村里的時候,他們大多數人還在收拾細軟,澆灌雜草,當他們知道自己不用再搬走,田地也可以繼續耕種,實在欣喜如狂,有年輕人手舞足蹈,有老者喜極而泣,形態不一而足,卻都相互扶持著,朝鎮上趕去。
楊青松看到許頌功被押解出三仙居的時候,覺得解氣極了。俞柏彥卻不甘心,剛才那廝想抽自己,想砍自己,自己還沒報復回去呢。
辰軒被一眾人圍在中心,交口稱贊,這倒讓他有些不習慣了,從前被人夸,多是技藝高超之類,說到足智多謀,惠及百姓,他哪里當得上,還是被這么多人圍著,換著法子夸,不知不覺間,他臉竟有些發燙,目光急切地尋著那個原本第一時間想見到的身影。
喬老頭和小謹自然也在人群之中,聽到辰軒被眾人夸贊也覺得與有榮焉。小謹上前拉了拉辰軒的袖子,辰軒躬著身笑問,“怎么了?”
人聲鼎沸,小謹生怕姐夫聽不到自己說什么,努力墊腳附到他耳邊道:“以后姐欺負你,跟我說,幫你求情!”
辰軒忍俊不禁,點頭默認了。小謹心里越發樂開了花,哈哈,姐夫是英雄,而自己能保護英雄呢!
喬老頭望了望四周,心下遲疑著,向辰軒道:“怎么沒見阿薇?”
辰軒正想問爺爺,為何阿薇沒來,沒想到對方先發問了。
看著辰軒疑惑的樣子,喬老頭道:“她說擔心你,老早就下山了。”
辰軒霎時擔憂起來,“可我一直不曾見過她,不如我們四下找找吧。”
小謹也忽而有些奇怪,姐姐怎會在這個時候不見了,忙拉著身邊認識的人問。
這時,人群中擠進來一人,一個身材微豐,神情慌亂的女子,她看見辰軒后忙擠到前面去,見到喬老頭和小謹也站在那里,她剛張開的口一時不知道如何說了。
小謹倒是認得她的,忙喊了聲,“表嫂。”見她明顯不對勁,忙問,“你怎么了?”
陳氏看到三人都不解地看著自己,知道人命關天,拖延不得,忙哆嗦著道:“阿薇……阿薇她掉到山崖下去了。”
第39章
三人均是大驚失色, 辰軒忙問,“你說什么?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小謹也拉著陳氏急問, 喬老頭則扶著自己的胸口,一陣心悸。
陳氏緊張得話不成句, 支支吾吾將整個過程講了一遍。原來阿薇在勸說王氏等人離開時, 被王氏當做挑唆者破口大罵, 阿薇為了引他們離開官窯廠,一直向山道上退走, 沒想到那里地質松動,她踩空一腳, 落了下去。
王氏等人這才慌了, 卻見那山崖陡峭, 望不見半個人影, 苦無辦法搭救, 又怕被人指責他們迫人至死, 急得像葫蘆團團轉, 還是陳氏想到救人要緊, 不顧四人反對, 打算去找人相救。
來到鎮上的時候就聽說了官窯廠被封,楊青松立功的消息,她心下五味雜陳,還是知道要先找到阿薇的家人。
“你快帶路!”辰軒厲聲道。
陳氏方從愧疚中反應過來,點點頭,反身推開人群, 向外走去,三人自然跟在她身后。
楊青松剛才見到陳氏過來了,正想過來責問她泄露自己秘密的事,卻意外聽到了陳氏的講述,忙也跟了上去。周圍的村民自然也都聽到了,忙跟著過去看能不能幫上忙。
來到山崖邊的時候,眾人除了見到驚慌失措的王氏四人,果然不見阿薇的影子,眾人憤怒不已,抓住四人質問起來,嚇得他們癱倒在地上。
小謹抽泣著拉了拉辰軒的袖子,“怎么辦,姐姐真的在下面嗎?”
辰軒擔心小謹安全,將他拉到喬老頭身邊,自己站在邊沿上望著幽深的崖底出神。
楊青松突然走上前來,“是我家人害阿薇跌下山崖的,我下去救她!”
正在安撫王氏等人的陳氏聽見了,忙過來拉住楊青松,“青松,你可不能下去,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辦啊!”王氏幾人也過來了,說是寧可賠上自己的老命,也不讓他冒險,楊青松無奈,只得抱頭坐地。
村民們有帶了繩索過來的,瞧著山勢險峻,也不敢貿然下去,辰軒瞧好山勢,便從村民手里拿了繩子過來,系到自己腰上,將繩子的另一頭系到一棵粗大的樹上,又對楊青松道:“還請表哥幫我看住繩索。”
楊青松見他如此勇敢,越發顯得自己沒有擔當,不再過多辯解,鄭重地點了點頭。
辰軒此時已是水竹村的英雄,大家對他已全然是崇敬的態度,見他要以身犯險,都來勸慰,辰軒卻擺了擺手,不再言語。
要說阿薇從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還能活命,眾人都覺得不可能了,就算活了,大抵也不能完好無缺,但這種實話,誰也不會講出來。
喬老頭和小謹以及村民們看著辰軒靠著山壁一點點往下,心頭不由忐忑,辰軒看著并不強健,若是也葬身崖底,那就是一時失了兩條命。有未婚的女子在旁邊默默垂淚,覺得自己將來的男人也能這么舍命對自己,那也不枉來人世走一遭了。
喬老頭望著那個身影逐漸看不到了,兩行老淚落了下來,楊青松和另外兩個村民一起拽著的繩索已放到底,顯然辰軒已是到了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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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薇覺得身上好疼好疼,大概自己就快要死了,迷糊中她腦中浮現出自己的父母深陷泥土中的一幕,他們擁抱在一起,面上并沒有痛苦,因為他們的孩子活了下來。她心想,爹娘死前那一刻會想什么?一定希望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因為此時的自己也是這么想的,爺爺小謹都要好好的……他也要好好的。
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另一個模糊的修長身影出現眼前,激動地將她抱了起來,熟悉的懷抱讓她好安心,然后她就睡了過去。
突然想到昨晚上他說的讓自己改口的事兒,當時的情景在夢里不停地重復,他壓在她身上,生氣地說,不是這個。
所以在三天后,她醒來的檔口,第一眼見到那個守在床前的憔悴男人時,她迫不及待喊了聲“相公”,聲音都嘶啞了。
男人淚流滿面,卻趕緊抹干了淚,給她倒了杯水。
阿薇發覺自己是躺在水竹村自家屋子里的床上,她擔憂那日事情的結果,喝過水后,忙問辰軒。
辰軒拿靠墊抵在床頭,扶了她起來,只與她說事情已成功了,讓她不必擔憂,又喊了小謹去請大夫。小謹聽說姐姐醒了,往屋里瞧了一眼,拔腿就跑。
大半月后,她徹底好了,也慢慢知道了一些事。
原來那日她掉下去后,恰好被一些針葉掛住了衣角,又落在一個緩坡上,所以撿回了一條命。辰軒找到她的時候,想要背著她一起爬上山崖,可惜下來的時候已經力竭,現在無論如何也爬不上去了,只好在崖底找了水源,替阿薇清洗傷口,試圖尋找別的地方上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辰軒卻看到了依稀的火光,有呼喚他們名字的聲音,他立刻做出了回應,待對方近了,才認出是郎大人的手下。
阿薇聽說自己的命有一半是郎大人救的,待能下地后就急著問辰軒,能不能親自去感謝下郎大人,辰軒卻說郎大人公務繁忙,不便打擾,等有機會再備禮上門。
原來郎大人之前在大瓷山上查探,并非是為了找尋瓷土,而是偶然間見到此處山清水秀,想尋找合適的水源,引道灌溉,改善毗鄰的小瓷山上水源污染的情況。說是找尋瓷土,不過是迷惑許頌功的幌子。
她養傷的大半月里,小瓷山已開始挖渠引水,拔除雜草,恢復耕種,其他地方也有同樣的變化,郎大人將失業的窯工組成了一個團體,專職修復山脈水源之事,有窯工的人家頓時沒了怨言。
安子賦為人正直,得了郎大人的青睞,他已是舉人,有機會便能補缺做官,得了郎大人的舉薦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可他不愿馬上棄了私塾學子,仍是和往常一般上課休沐,做教書先生。
人人歡天喜地,唯有一人面上不見喜色,滿是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