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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婷婷冷笑,這皇后架子拿的,句句像是詢問,句句都在指責。
崔婷婷也笑回:“臣妾哪有那般福氣。是過幾日宮中要開始準備年下的果品,臣妾的大伯不才,剛好替陛下和太后娘娘打理此次備宴;大伯疼我,說等果品送進來了,邀臣妾一起嘗嘗。不知皇后娘娘幾日后是否有空,可否賞臉,也來臣妾的宮中品嘗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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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白軟軟帶著阿寶抱著大虎和鴨翁回了坤寧宮。
一進了宮門,阿寶便將大虎一松手,大虎噌地一下便跳上了墻。阿寶很是憤憤地把宮凳一踢,一屁股坐下。
“哼,不過仗著身后有個當了幾十年公公的大伯,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還嬌滴滴地作什么姿態,嘗什么嘗天云樓的點心果品。”阿寶氣得捶桌,“咱家小姐在天云樓每日吃著紀老板親手秘制的點心時,她還在崔家吃奶呢!”
軟軟被阿寶的用詞逗得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將懷里的鴨翁交給巧巧去放回窩里,才走回殿內來。
“云老板的天云樓京城第一,京中所有當勢權貴都以能請到云老板為榮,自然都想將云老板的名頭貼在臉上。”軟軟笑瞇瞇地坐下。
“那小姐還自幼就是紀老板家的坐上貴賓呢?可不就大過他們幾百年去!”阿寶憤憤不平。
白軟軟連忙噓了她一下:“深宮大內,莫要亂說話。”
“莫說現在陛下勢單力孤,尚還受著這些當朝權貴的挾制;即使是我,現在身為當朝的正宮皇后,也絕不能讓別人知曉我與云老板的過去關系,以免落了他人口實,為陛下添了憂煩。”
阿寶抬頭看了看白軟軟,又轉頭問道:“那小姐的意思是,從此后要和紀老板斷了來往嗎?”
軟軟被阿寶這句話問得心里一顫,忽然低頭,又看到自己胸前的那根亮燦燦的金色南珠鏈,忽然有些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軟軟沒有回答阿寶,忽然問:“上次我們去藏書閣里尋到的那本秘籍,你放在哪里?”
阿寶一臉裝傻:“小姐是問減肥一百零八式嗎?”
軟軟瞪她一眼:“是《上下五千年之皇宮御膳秘籍之一千零一夜》!”
呵,可見是真愛了,居然能將這么長的書名一口氣背出來!阿寶暗地里都要給皇后娘娘點個贊。不過,要尋那本書做什么?剛剛不是還說要與紀老板斷了聯絡?哼,她就知道,要紀老板在皇后娘娘的心里消失……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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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后。
進了臘月。
臘八之日,正是天寒地凍,滴水成冰。
這一日,照民間內外的風俗,大齊后宮內外,也皆是支起了鍋灶,燃起了熊熊灶火,將泡了整整一夜的紅豆綠豆赤小豆,玉米花生杏果仁,拌著秋日剛剛打下的新稻米,摻上北境剛上貢的黃金粟,滿滿地熬上了一大鍋;派上兩個懂事的大宮女,一個掌火,一個執勺,不停地在鍋內翻攪翻攪,直直熬煮了近五六個時辰,熬成了一大鍋濃濃稠稠,香氣滿滿的臘八甜粥來……
宮內宮外,皆是飄滿了動人的粥香。
崇陽殿里的少帝沈少堂,得了數碗新煮的臘八粥。
一碗是御膳房在破了禁之后,第一次小心翼翼送進宮來的;一碗是太后宮里新開的小灶第一鍋熬的;還有兩碗是各個后宮里有心的妃子令人訂制了送進宮來的;還有一碗……
沈少帝等了數個時辰,還沒有等到。
田小田看著皇帝爺坐在龍案前,一邊翻著奏折報表,翻了半天都沒看進一個字的表情,心里一直偷偷地笑。
還裝什么高冷之花,明明心里癢得都快要飛到坤寧宮去了吧?怎么皇后娘娘的那碗專屬小虎的臘八粥,還沒有送到呢?
沈少堂和田小田并不知道,這一日,坤寧宮的小灶上熬煮的臘八粥,還沒有盛出鍋。
皇后娘娘白軟軟一大早便得了崔婷婷故意使來的宮女回報的消息:今日紀老板入宮送果品的樣品進來。地點,就在她的云粹宮的后苑。
阿寶嘴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給了幾毛銀子就把小宮女打發了。
過個臘八節都不讓人安生,偏生把品嘗樣品的日子擱在這一天,明明就故意不想讓人過個節。
白軟軟開始本來不想去。
但是,自從國公府那一夜,她被鳳駕抬著,與皇帝沈少堂一起轟轟烈烈地回了宮之后,便再也沒有見過紀天云。那日于國公府的后苑里,有許多話都并沒有說完,便分開來。她自不知道那天之后,紀天云是如何從國公府里脫了身,自然也沒有辦法將自己平安的消息傳回給紀天云。況且她那日還說好了,要將她在宮中尋到的這一道秘籍交給紀天云,卻苦于再無見面的時機……
雖今日之機,也不是尚好,但是匆匆過去見上一面,說幾句話,便也將心事罷了。
白軟軟心下做了打算,將手中的御膳秘籍尋了一塊錦子包了,又將此書交給阿寶,交待阿寶替她前往云粹宮的后苑,見上紀天云一面,并且替她問紀天云幾句話,把消息傳了便是了。
阿寶一開始有點不愿,崔婷婷的云粹宮,不是什么好地方。最后禁不住軟軟的要求,阿寶還是去了。
云粹宮的后苑里,開了一間朝南的偏廂,天云樓抬進來的今年節下的樣果子,都擺在那里。
崔大總管和德妃崔婷婷都還沒有來,只有幾個整理的宮女,正在前前后后的忙碌著。阿寶進了偏廂,沒有看到人影,心里可是高興;但是居然連紀天云的人影都沒有見著,就問宮女們,人去了哪里。大宮女說剛剛還看到紀老板在門外,說廂房里炭火太盛,出去透透氣,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竟不見了?
阿寶想了想,朝門外走出來。正看到云粹宮的后苑,有一處通向后宮的小假山,山上堆了許多山石,石頂上有一棵小小的青松,在寒風中瑟瑟挺立著。阿寶心想,紀老板不會這么閑,跑去翻假山吧——
紀天云微微撩了一下衣襟,踩中最后一塊大石——已到了山頂。
山石盡處,宮亭重重、宮宇連綿……紀天云站于此處,忽然便想,若是當初他未曾幼年被逐,長生于此連綿宮殿之內,是否,還會是現在的紀天云?是否還會如現今一般,上摸不到天,下踏不到地,茫茫凄凄,萎于世間……姓不得姓,名不得名,人不若人……
寒風襲面,味竟凄苦。
紀天云深深吸一口峰頂的涼氣,竟覺得通透達心腑,涼透入心。
但不知為何的,他忽然一低頭——
竟看到假山背面,半高于鐘粹宮的傾斜宮道上,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盈盈身影,現于他的面前。
第43章
天光微涼, 呵氣成霧。清冽冽的陽光照在宮墻后苑下的青石路上,泛出瑩瑩而冰涼的光。
披著一件鴨青色的薄錦大氅,將繡滿了雪白貂毛的帽兜罩在頭上,兩手之間揣了一個水粉色滾繡滿了藤蘿花蔓的精致手暖的皇后白軟軟, 一個人靜悄悄地站在后苑依著宮墻傾斜而下的青石板路上。聽到假山石頂上有著輕輕的動靜,她忍不住微微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