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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軟軟也好奇了:“可是誰?”
*
深宮謐夜。
砰!
大齊皇宮的崇陽殿的殿門,被人砰地一聲重重踢開!
這一聲巨響,將整個寂靜的大齊皇宮都震得微微一顫,仿佛如在寂寂深宮中,驚響了一枚炸雷。
首輔大臣魏國公,紫衣長袍,面色黑膛,踩著咚咚作響的腳步,大步大步地便直踱進崇陽殿的大門。
少帝沈少堂尚在秉燭批閱奏折,偶被這一大聲巨響所震動,吃驚地抬起頭來。
沈少堂:“魏卿,何事如此緊急,竟令魏卿于這般深時,還入崇陽殿來?”
魏國公連答都沒有回答沈少堂的追問,直接將拎在手中的一頁奏折,重重地往少帝的桌前一丟!
魏國公:“恭請陛下御賜——邊境三郡之——兵符大權!”
沈少堂大驚,抬頭!
第29章
崇陽殿內, 劍拔弩張;空氣中似都彌漫著硝煙的味道;成排的燭火,在銅鶴臺上撲撲閃動;殿外寒夜的冷風,躁動著崇陽殿半開的殿門;宮殿脊梁上蹲坐的壓脊神獸,被當空冷月拉出長長細細的暗影, 投映在崇陽殿寂寂的殿門上,漆黑而猙獰……
首輔大臣魏國公站在御書案前, 一身紫衣官袍, 一頂烏紗官帽,氣場肅殺, 咄咄逼人。
少帝沈少堂坐于御書案后,身上一件海青色的龍袍常服,一頂紫金平冠;雖他坐著魏國公站立, 卻不知為何,氣勢竟生生便被魏國公狠狠地壓下去了一截。
沈少堂抬起頭來, 盯著魏國公的眼睛,用緩慢的聲音再次問了一遍:“魏卿,剛剛可說的什么?朕,沒有聽清?!?
小皇帝的意思是, 你剛剛說的話,我可以當作沒聽到,你重新想好了再說一遍。
魏國公立在書案前, 心下忍不住微微發笑。
黃口小兒,竟還敢在老夫的面子擺起譜來了。
魏國公微微冷笑了一聲,依禮向沈少堂再道:“即是陛下沒有聽清, 那么臣,便為陛下再說一遍?!?
魏國公氣沉丹田,聲若洪鐘,脫口而出:“臣請陛下,御賜邊境三郡兵符大權!”
沈少堂心頭,如同被重重棒喝!
這還是他的大臣?這還是他的首輔國公?由他口中說出的話,卻是為如此逼宮之言!邊境三郡,于整個大齊是為何等重要,而三郡為防他國突襲,又屯下了十萬大軍?,F在,他竟向自己逼要三郡的兵符大權?若大權歸于他手,那么手握十萬兵權的首輔國公,再加上他手中的文政大權,是否就有了謀逆的資本!
沈少堂只覺得太陽穴突突亂跳,心頭的熊熊烈火,快要沖出胸膛。
但是沈少堂硬是將此怒火壓回心下,作出風淡云輕之意,和聲問:“魏卿,邊境三郡乃駐有大軍十萬,向來是由郭葦將軍統率,直領兵部,鎮守邊境;雖日前朕收到軍報,稱郭葦將軍近日偶染傷寒,體弱調養,但鎮守邊境之事茲事體大,若想要調派人手,須得兵部、尚書,與中書侍郎們商議后再得執行?!?
魏國公摸了摸飄于胸前黑白夾雜的長髯,諷笑而道:“陛下,郭葦死了。”
“什么?!”沈少堂一個吃驚,站起身來。
魏國公冷笑,“兵部于昨日便已接到了邊境大軍的軍報,郭將軍于半月前,便在邊境大營里,因傷寒早歿了?!?
“即是半月前,怎么未曾報與朕?!”沈少堂追問一句。
魏國公抬頭,迎著沈少堂的目光,不回答他,卻是撫須冷冷一笑。
那笑容,有嘲弄、有譏諷、有無視、有不屑。
身為一國首輔大臣,魏國公早就統領國家軍政大權,幾乎所有的軍國政務大事,報入國公府的折子,甚至比報入這崇陽殿里的折子更多更齊全。上上下下的朝臣們,莫不以得入國公府的大門而洋洋自得,又且有幾個人會將堂堂大齊少帝看在眼里。沈少堂雖徹夜勤于政務,卻步步受到魏國公的挾制,而他手下批下的折子,也不過只是后花園修葺需工費幾何、工匠幾人的雞毛事務。
沈少堂一看魏國公那般的笑容,便心下早已明白。首輔大臣魏國公不點頭,誰敢將邊境大將早歿的消息,告訴皇帝?!魏國公已手握國政大權,唯有這邊境軍權尚落在一直效忠皇帝的郭葦手中,現在郭葦一死,邊境三郡的十萬大軍,必成為了皇帝與魏國公之間,膠著爭奪的重點!若是誰早早將郭將軍身亡的消息告訴了皇帝,皇帝早做了打算,早派了不是魏系的人前去,魏國公一心想得到的軍權旁落,這等罪過,誰擔得起?!魏國公怪罪下來,誰又承受得了!
沈少堂跌坐回龍椅。
魏國公看著小皇帝失魂落魄,心中更是涌起層層快意。他將胸前的胡須輕輕一撫,冷笑道:“陛下,邊境三郡駐有十萬大軍,不僅身負邊境御防之重任,更擔有平定邊境民眾之責?,F三月前,邊境之線已因今秋欠收,而至饑民遍地;國家已開倉振濟,誰知那些饑民不識抬舉,已成流民亡寇;他們糾于邊境三郡的山野田間,成幫結隊,打家劫舍;三郡中有數家富商官宦被他們洗劫一空?!?
“臣本著穩定邊境情勢之所想,已派魏翔前去接任邊境大將軍之職;一面收鎮邊境十萬大軍,一面糾殺流民亡寇,以安邊境之況!”魏國公非常坦然地將所有事務一口托出。
沈少堂愕然抬頭。
魏翔乃是魏國公之子侄,后宮賢妃魏云燕的表哥。魏國公竟已早派魏翔前往邊境三郡接任十萬大軍之統領,現在,居然才來報予他這個大齊少帝?!
沈少堂胸口如火如灼,胸膛起伏,卻還是壓抑著聲線:“魏卿應知,邊境大將人選派遣,如此大的調派,理應與朕先行商議。并附中書、尚書兩省并議,方能執行?!?
“陛下要議,有何之難。”魏國公直接打斷沈少堂的話,回頭對殿內太監:“命等在殿外的中書侍郎、尚書侍郎兩位大人,叫入殿來!”
沈少堂大驚。
站在旁邊的田小田,也吃驚萬分。
魏國公哪里是來找皇帝商議,這明明就是逼宮、奪政!
只見得殿門大開,早已等在殿外的中書、尚書兩位一品大員,低頭躬腰,也不敢看皇帝,更不敢迎視魏國公,倆孫子一般地執禮滾進崇陽殿來。一進殿內,便撲嗵跪地,頭也不抬。
魏國公洋洋道:“陛下若要議,請、議!”
請議?!
沈少堂已經氣到放在龍椅上的雙手,都緊緊握起,而微微顫抖了!
請……還是逼?他是皇帝,還是他魏國公是大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