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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堂臉上有點沒好氣兒。
這個大婚,本來就是被三座大山逼的;而且他素喜凈雅,最煩得就是這些紅紅綠綠。
管事嬤嬤見沈少堂來了,連忙笑瞇瞇地迎上來。
“參見陛下,陛下大喜。”嬤嬤笑得眉眼瞇著,“陛下且先等等,老奴去叫醒皇后娘娘。”
她睡著了?
沈少堂揮手:“不必。朕親自過去。”
哎呀,陛下尚未替皇后娘娘掀蓋頭,這般不合規(guī)矩啊;管事嬤嬤本想來這么一句;但是忽爾轉(zhuǎn)念一想,自打皇帝于含元殿秀場上親擇了皇后娘娘,帝后可是足足有兩個月未曾謀過面了。許是皇帝陛下,想先獨自一個人,看看他的美貌佳人呢?
管事嬤嬤自我陶醉地先笑了,捂著嘴兒先退出了暖閣之外。
沈少堂獨自,朝著坤寧宮正宮的東暖閣踏了進去。
*
珠簾一挑。
暖閣中撲面而來的,是一道暖融融的香。
這香氣淡淡的、軟軟的、甜甜的,但毫不油膩,也絕不是市面上所售的那般桃花、桂花、胭脂般的俗氣之香。
是嬤嬤們在屋子里熏了什么香嗎?還是她的鳳衣上帶了什么香囊?
沈少堂揉了揉前一陣子打噴嚏差點打掉的鼻子,緩緩朝著龍床走了過去。
龍床之上,鋪著刺瞎他眼睛的大紅喜被,掛著一床描龍繡鳳、居然還配了一對墨綠色玉掛鉤的帳子。
這——這是什么鬼搭配!大紅也就罷了,居然還配大綠,大紅大綠是嫌他堂堂一國少帝不夠土是怎么著?沈少堂下定決心明天早朝時,先把禮部侍郎的胡子拔掉幾根再說。
但是,龍床之上,她端正坐著。
頭上還蓋著火紅的大紅蓋頭,身上穿著描龍繡鳳、滾著乾坤地理紋,包著金絲銀線,染著江河浪花的大紅鳳衣。
沈少堂只這般看著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他的乾坤世界,他的大河江山,自此都會與她同享——的感覺出來。
他不知自己怎么會突然有這般的感觸,這對沈少堂來說,是極度陌生的。在宮中成長的幾十年,做太子時他便被文皇帝評價為“性情淡泊”,對任何朝臣、任何武將,任何太監(jiān)宮女,都是極淡的。仿佛對每一個人都微笑親切,但是卻任何人,都近不得他的內(nèi)心。即使是一手將他養(yǎng)大的文太后,也從來都摸不清這個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因而,他的身邊也從未再有過任何親近之人。
但是這一刻,他竟忽然生出了親近之感。
這感覺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心中竟微微地有些害怕。
床上的白軟軟,卻在此時發(fā)出了極細微的呼嚕聲。
沈少堂忽然便笑了。
可真是個心大的。
不過也好,讓他省去不少費口舌的麻煩。
沈少堂朝著白軟軟慢慢走過去,走到她的面前。她極安靜地坐著睡著,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沈少堂微微俯身,拿起桌上的稱桿,輕輕挑起她的蓋頭——
紅絹掀去。
珠墜垂下。
沈少堂看不清她的臉,忍不住微微彎下身來,看她的臉——
*
白得似雪。
沈少堂的第一眼。
香氣撲鼻。
沈少堂的第二眼。
這兩種視覺和味覺的結(jié)合,不知道怎么竟讓人有種——上前舔她一口的沖動。
“咳咳咳。”沈少堂差點被自己的想法給嗆死。
許是他的咳嗽聲驚動了白軟軟,睡夢中的軟軟終于一下子驚醒過來。她驀地抬頭,驀然張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哎呀。
這一雙水汪汪,如兩粒水晶葡萄般地晶瑩眸子,一瞬間與沈少堂距離不過三公分的地方對視,烏溜溜地差點要把他的人影都倒映在她的眸中!
“你,你是誰?”白軟軟第一句。
“我,我在哪?”白軟軟第二句。
“我,你,我們在干什么?”白軟軟第三句。
沈少堂真想一個爆栗子敲在她的頭上。
剛剛還胡亂生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結(jié)果他的小皇后一睜開眼睛,還是活脫脫就是秀場上拿豆腐砸了他一臉的那個蠢、瓜、蛋!
沈少堂失望,轉(zhuǎn)身:“起來,把合巹酒喝了。”
軟軟眨眨眼睛,終于弄清楚了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