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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不想對自己的職業多做解釋,“蹲在這兒干嘛?找把凳子一邊涼快去。”
裴摯卻依然沒走,還是直勾勾地朝他瞧著,“我哥真是仙人下凡,雖然撞上了一堆烏龜王八蛋,天神還是天神,就算折了骨頭,也不會跟烏龜王八為伍。”
白硯不想笑也不想說話,這是第幾次了?裴摯極端浮夸地給他唱贊歌。
他是什么樣自己最清楚,白硯說:“行,你的稱贊我收下了,現在先讓我自己靜靜,捋一捋戲。”
白硯想要的安靜沒能達成,捋戲份倒不用他獨自一個人,裴摯還沒站起身,導演在一邊叫他,“白硯老師,咱們來說幾句?”
導演跟監制一塊兒站在不遠處,這就是要認真給今天這場戲定基調了,白硯拿著劇本起身,大步流星地過去。
今天第一條戲是大場面,將軍進京,到殿前拜見年幼的皇帝,以及自己的初戀情人,年輕的太后。將軍對舊愛也算用足心思,帶回了大批的珠寶金銀、珍奇玩物,專奉給太后。
其中,也有將軍為太后唱的一段贊歌。還是當著文武重臣的面。
導演和監制都是以前跟白硯合作過的,對影帝的表演足夠放心,也沒提要求把他按死在一個框里,只是對他著重陳述了一遍原作中的事實:“記住幾件事,將軍是邊塞大漠孤傲乖戾的狼,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而后說人物關系,于私,太后拋棄過將軍,他們兩家還結了仇,于公,他們現在是對立方,當然,將軍這個人物一向肆意妄為,也不會把這個對立放在眼里,可他至少知道太后玩弄權術與奸佞結黨,再也不是跟他一起除強助弱的那個少女。”
找到角色狀態的感覺很美妙,但這次好像也不那么美妙,白硯說:“放心,我知道。”
就像他教訓佘晶時說的那樣:一個足夠精彩的演員,只要是為了戲,就應該面對自己或者他人深埋人性和潛意識滋生的一切細節,哪怕是最不堪的、最無法忍受的,也不能有一絲回避。
群演就位,攝像、燈光等各組就位。
“action!”
耳邊一片安靜,好像安靜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白硯一身戎裝,腳踏玉階,闊步向前。
每上一步臺階,他就離曾經的愛人近一步。
漫漫長階被他拋在身后,前方大殿,洞開的殿門漸漸出現在他視線中。殿內雕梁畫棟卻陰森,殿門活像兇獸張大的嘴。一窩子爛到骨子里的東西強撐出來的威嚴,論威嚴,這皇宮也配跟邊塞御敵千萬的城墻堡壘相比?
隱隱瞧見殿中兩側立著的文臣武將,這里面有多少是披著人皮的禽獸,有多少是跳梁小丑?白硯扯著嘴角笑了下。
行,這些小丑要招他進京,他就闖進來玩鬧一場。
終于踏上最后一級臺階,他眺向大殿最深處。
皇座側后垂著簾幕,那個人的面目只能模糊,遠遠望去,就是一堆端坐著的華貴太后儀服。
儀官唱禮,他邁入殿中。
白硯眼光就死死朝那團玄色望著,唇角笑意猶存,絲毫不覺得冒犯。
當初離了我,現在只能跟這群禽獸和跳梁小丑為伍,你高興嗎?
不,不該這樣問,應該問,你和這幫跳梁小丑還有什么區別。
到皇座前不遠處,他單膝跪下,行為臣之禮。
簾幕后傳出狠辣女人裝模作樣的莊嚴語調,“將軍請起。”
他果然起了,長身直立,也不管是否失禮,徑直問那簾幕后的人,“太后,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反正別人的禮從來不是他的禮。
女人說話擲地有聲,“承蒙掛念。”
白硯眼色漸深,又笑了,你未必值得我掛念。
可他認真地戲言:“太后是翱翔于天的鳳,是社稷之福,是下凡濟世的神女,臣愿為太后肝腦涂地。”
這話說得要多真切有多真切,說話的人滿心戲謔。
放在真鳳凰不做,偏要做染缸里的老鼠,就這樣夸你,你是不是當得起?
接下去我事事為你,你是不是還受得起?
“過!——”導演聲音突然把他叫回現實,一場戲到此為止。
可能是甲胄太重,白硯回神時腿虛軟得有些站不住。
導演激動得臉都紅了,一直在叫他,“白硯老師,這場戲完美,你自己過來看看!”
看表演效果是必要的事,白硯緩慢地踱步過去。
瞧見裴摯正大步流星地朝他靠近,他突然抬起胳膊阻止裴摯,“你先別過來。”
先別過來,就一會兒也好,至少他現在不想聽見裴摯夸他什么。
裴摯腳頓住,眉頭緩緩擰出個結,眼色逐漸深沉,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哥到了監視器后邊的人群里,他眼神在大殿里掃了一周,隨后嘆了口氣。
而后,白硯確實也沒私下跟裴摯說話的時間,他這一條過得太快,眼下場地直接交給b組拍朝堂,他們去旁邊宮室拍下一場。
好在裴摯也知道忙,沒跟平時一樣活潑。
下一場戲,是白硯跟女主角的對手戲。女主角是個宮廷女官,因為碰巧瞧見將軍跟太后親密,惹出了太后的殺心。將軍果斷“求”太后把女官賜給自己,隨后不容置喙地扛走了女官。
這一下,白硯更忙了。什么都能馬虎,戲不能馬虎,女官被將軍扛走時是屈辱且憤慨的。
劇本上只寫了女主角的情緒,一句臺詞都沒有,那就是說只能用表情表現。可編劇工作時也料不準這角色由誰扮演。那么問題就來了,白硯和導演都看過女主角凌小花的戲,實在不敢指望她能把這戲演出來。
什么都能妥協,戲不能,于是導演跟監制商量了一會兒,決定給女主角加一句臺詞,就兩個字,禽獸。
事情定下,白硯先跟女主角對戲踩走位。
裴摯就站在監制身邊瞧,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他演戲一直這樣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