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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大,外賣是我的……”陸天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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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吧。”明禮把外賣擱在桌上,從袋子里往外掏餐盒打開,擺在殷文秀面前,又把一次性筷子放在她手邊,“你醫學專業應該知道,hiv驗血主要是看細胞和病毒,跟吃不吃飯沒有關系。”
紅燒肉,青椒土豆絲,紫菜蛋花湯。剛揭開餐盒,飯香味四溢,殷文秀抿了抿唇。
“吃吧。”明禮拉了把椅子坐下。
殷文秀面無表情地拿起筷子,筷子頭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才掰開來,夾了一筷子米飯塞進嘴里。
“你剛才敲筷子,是有什么講究?”明禮問得很隨便,他靠著椅背,雙腿伸展想搭在桌上,因殷文秀正在桌上吃飯,他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圈,最終把腳蹬在墻上。
殷文秀細嚼慢咽直到嘴里的米全咽下去了,才說:“習慣。”
“從小養成的?”明禮想起簡意思考時啃拇指的小習慣,小腹窩了一股邪火,想把這案子立馬結了好騰出空來戳逗她,他掃了眼殷文秀,“這習慣跟著你奶奶學的?”
殷文秀夾菜的手滯了下,沒說話。
明禮繼續:“聽說你很小就學會了做飯,你和奶奶最后一頓飯,也就是09年9月12號的晚飯,是你做的嗎?你還記得你做了什么飯嗎?”
殷文秀用筷子扒拉著土豆絲,很抗拒地說:“忘了。”
“再好好想一想,會不會是你做飯時誤放了什么東西?”明禮問。
殷文秀狀似沒有聽見,只顧埋頭認真地吃飯,好久,她悶聲說了句:“那天我放學回到家的時候,奶奶已經把飯菜擺在桌上了。”
說完這句話后,她繼續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米飯,只不過咀嚼的動作要比剛才慢很多。
明禮看著她,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殷奶奶確實是農藥中毒身亡,如果不是誤食,除了殷文秀,就只有殷奶奶她自己!
09年云州已經普及了九年義務教育免除學費的規定,學生上學只需交書本費和校服費,按說殷奶奶可以負擔這些費用,除非,她想要給殷文秀更好的生活。
對于殷奶奶來說,能看著孫女長大就已經是很好的生活,但是對于殷文秀來說,她能結識“大人物”離開云州山區飛到外面的世界是她生活的希望。
殷文秀依舊在往嘴里塞米飯,只塞不嚼,身體有些輕微的顫抖。
一個念頭浮現出來:殷奶奶為了成全殷文秀,喝農藥自盡。
9月10號開學,9月12號夜里喝了農藥,一定是聽了殷文秀從學校里帶過來的什么消息,甚至有可能兩人起了爭執。殷奶奶覺得自己就是個累贅,心生去意,當晚狠心喝下農藥結束了生命。
殷文秀本來對李思錄懷有少|女|之心,后來因為奶奶的死,她對李思錄的情感變得復雜了起來……
明禮在心底嘆了口氣:“當晚你和奶奶吃飯時,跟她說了什么?”
殷文秀肩膀抽搐的更加厲害,她不說話,上了弦的木偶一樣,一個勁兒地往嘴里塞飯菜。
明禮步步緊逼:“你們吵了一架,你埋怨奶奶是個累贅,你說你還不如是個孤兒,如果你是個孤兒,就能被外面的人領走,你不想把生命浪費在那個落后的山區,活在那樣的地方不如死了。奶奶聽了你的話后,當夜就喝了農藥。”
大顆大顆的淚掉下來,嘴里的飯太多,撐得兩腮鼓起,托住留下來的淚。
明禮起身走過來:“奶奶死后,你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兒,半個月后,你聯系上李思錄。李思錄給你寄錢供你讀書,一切都朝著你想象的方向發展,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你讀高中,你向李思錄表白被他以你要考大學為由婉拒。如他所愿,你努力學習考上了湖城醫學院。你非常喜歡《洛麗塔》這本書,你覺得自己就是書里的洛麗塔,只是你比她懂得什么是愛,比她更勇敢。你在書店買來一本《洛麗塔》,并把你們的合影放進去,再次向李思錄表白,你覺得他看了書和照片就會懂,但是轉眼,李思錄就和肖君結了婚。”
殷文秀口齒不清嗚咽道:“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明禮雙手撐在桌上,雙眼盯著她繼續激她:“你可能不知道,你送給李思錄的那本書他根本就沒有看過,一直扔在書架上落灰。在李思錄眼里,你就是個從山溝里出來的可憐蟲,他是你的恩人,你們的身份地位從來就不對等。每年八千塊錢,他給他家里的一條狗洗一次澡美一次容也不止這個數。”
殷文秀像是被刺中了死穴,她握緊筷子猛地插進紅燒肉里,筷子穿透餐盒,生生斷成了兩截。
明禮聲音漸大:“李思錄結婚后,你突然發現你給自己構建的世界崩塌,你想起了你奶奶,你覺得她白白死了,如果不是李思錄當年去云州支教,你奶奶就不會喝農藥自殺。”
殷文秀蜷縮在椅子上,往外吐沒咽進去的飯菜,吐到一半的時候,她開始抽搐起來。
審訊室外的陸天槍見狀,連忙跑了過來想查看她的狀態,被明禮制止住。
“后來你發現了李思錄的性取向秘密,索性破罐子破摔,以這個作為要挾想要敲詐他一筆錢,他約你談判。10月16號你去到鴻衛酒店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正好撞見麥遠從他車里出來,你隨手拍了張麥遠的照片,想留著以后作為證據敲詐他……”
“不是……”殷文秀面部痙攣抽搐著說,“我從來沒有想過敲詐他,我是那天才知道他喜歡男人的。”
陸天槍看了明禮一眼,摸向口袋里的筆錄本。
明禮知道時機已到,他逼仄過去:“你不相信李思錄是**就過去質問他,他承認以后,你無法接受。你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于是你就脫光了看他到底是不是對女人有反應……”
殷文秀雙目赤紅,她持續用早已斷成兩截的筷子戳著稀巴爛的紅燒肉,狠狠地說:“我沒有!是李思錄!他說如果我愿意,他可以和我試一試,后來……后來他又羞辱我,說這些年來資助我的錢就當是付給我的嫖|資,讓我以后少他媽惡心他……李思錄這個王八蛋,害死了我奶奶,現在又來害我……他就是故意把艾滋傳染給我……他就應該死……他該死!”
殷文秀拿著折成兩截的筷子尖刺自虐地往自己手腕和胳膊上劃,直到滲出血來。
明禮摁著她的胳膊往桌上一掄,震得她手里的筷子甩了出去。為了防止她再自殘亂動,明禮掏出手銬把她拷在椅子上,這才發現她露出的一截胳膊上有好幾個細小的針孔,針灸留下的印記,不細看看不出來。
明禮太陽穴一陣跳:尸檢報告上李思錄身上的針灸痕跡!殷文秀醫學專業!
“你給李思錄針灸時做了什么手腳?”
殷文秀看著手腕上滲出的血陰測測笑了一陣,再仰頭哈哈大笑,笑得在一旁做記錄的陸天槍靈魂差點兒出竅。
她笑過之后又哭了一陣,然后又開始笑,整個人失了心瘋抽了筋髓般,癱在椅子上。
“他說頭疼,我拿出針灸包要給他針灸,他同意了……我只輕輕扎了幾下,他就睡著了。他睡著的樣子和當年在我們小學后山坡草地上睡著的樣子一樣,他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我看著他,想把時間凝固定格在這個瞬間,就像我和他的那張合影,能夠永遠封存起來……我陪著他坐了一會兒,然后就走了。”
“你下車時使車保持怠速,又關嚴了車窗。”明禮緊盯著她說,“你手機里的歷史搜索記錄雖然被你刪除干凈,但是痕跡依舊在。你曾用手機上網搜索了李思錄的這一車型,雖然沒考過駕照,但是基本的操作按照網上步驟提示你還是會做的。”
殷文秀沒有否認。
“你為什么要在李思錄身上撒一把紅豆?”明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