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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飛追問緣故。
謝開言不再隱瞞,釋疑道:“閻良娣派人私下截住了殿下傳回的飛信,沒人知道我在這幾日會回到汴陵,只她知道。她掌了后宮大權,像平日那樣操持一切,府里的人自然也不會生疑。她將我攆走倒不是什么大罪,只是殿下容不得她作弄的手段,勢必借機鏟除閻家最后一點勢力。到那時,別說是她,連她的父親及宗親,恐怕都逃不過制裁。”
謝飛默然半晌,嗟嘆:“太子府里多是非……”
“那么叔叔不要催我回府里去?!?
謝飛整容說道:“你的身份干系不比旁人,太子惦著你,不惜動用政令要你回去,那就是表明你的重要性。”
謝開言不應聲。
謝飛沒有迫得很緊,舒緩了口氣說道:“罷了,隨我回一趟烏衣臺吧,隨后再說你的去留?!贝撕笏悴m住謝開言,提筆寫了一封令他內心苦痛卻又無奈接受現狀的密信,通過情報棧投遞給正在遠方處置國事的葉沉淵,將謝開言托付給了他。
經過連番趕路,青幔馬車載著兩人回到原南翎故地。殘陽晚照,街巷荒敗,離披萋萋白華霜草。原先做工造船的七千南翎遺民盡數遷往華西,在華朝土地上生根落戶,已融入當地子民中。偌大的烏衣臺在暮色風聲中便落得冷清了些。
謝開言告訴謝飛,娘親早在十多日前先一步回到故居中,并遣退了一眾從王府跟隨過來的奴仆。她在王府外打探到這些消息,沒有驚動任何一人,徑直出汴陵追上了謝飛,與他一起回到烏衣臺。
烏衣臺下草木凋零,濃似墨的夜色里亮起一盞孤燈,指引兩人來到陋巷民居前。
謝開言低聲道:“娘親離開這里已經有二十年,自娘親離開后,我再也沒有回來過。”她用手摸了摸小院木門上那些斑駁的痕跡,又感嘆道:“沒想到二十年后,我又回來了,叔叔也來到了這里。”
二十二年前,一襲灼灼烏衣的謝飛走進這間普通的民戶院子,向當家婦人提出要帶走她的孩兒,去做五萬謝族子弟的首領。再過兩年,他又婉言勸走那名婦人,著力培養她的孩兒獨立處世的能力。
如今歲月做起了司儀,悠悠轉過一個身,將他們三人再次提聚在一起,靜看他們的悲喜。
燈下,謝母擁被而臥,面色蒼白,眼里的光彩卻是堅定。
她終于等到了久別家園帶著滿身風霜歸來的女兒。
謝開言跪在病榻前,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頭:“娘親,女兒不孝,現在才能來看你?!鄙踔潦亲屗齺聿患笆谭顪?。因為對于回光返照的病人來說,任何靈丹妙藥已經失去了效用。
謝母伸出一截枯瘦的手,腕上的玉鐲潤著一點柔和光澤,除此外,已不見昔日美人的風儀。
“小囡……過來……讓娘好好看看……”
謝開言膝行過去,撲在榻側,忍住了哽咽:“娘親還是這樣喚我……可是我不配做娘親的小囡……”
謝母費力地撫摸謝開言的頭發,笑了笑:“傻孩子,是娘對不住你,沒保住身子去你身邊。”她戀戀不舍地將手掌抵在謝開言凈白的臉上,笑著說:“我的小囡還是不會梳辮子,像個長不大的姑娘?!?
謝開言忍淚,轉身過去,低坐在榻旁,任由娘親支起手替她梳理發絲。
謝母輕輕哼著:“蛐蛐兒翅膀馱月亮,小花兒淡淡香。星星睡著云朵兒追,草蜻蜓飛出光……”
謝開言一聽熟悉的民謠,淚水無聲流下。
謝飛等待多時,才推開房門走進小小的居室里。
謝母細細看著眼前霜白頭發的老人,到了最后,才能辨認出來。“是小囡的叔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