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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果推了阿吟一把,叉腰說道:“這是我姐,不是你家的,別想打她的主意喲?!?
一句話說得阿吟紅了臉,低頭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郭果啐道:“這傻小子……還想打我一一姐的主意……哼……”一扭頭,看見謝開言走前去了,連忙追上,詢問事情的進展。
謝開言黯然道:“謝飛叔叔被宮里人軟禁了,藏在一個暗處,不容易找到。唯一見過他的張老板,害怕受牽連,連那個地方都不敢看得仔細,又說不出大體的位置?!?
郭果拄著下巴頦,皺著小眉毛問:“一一你說,什么人敢軟禁我們這么厲害的謝飛叔叔?”
謝開言冷冷答道:“我也想不出來誰會軟禁一個遺民,不殺他,不虐待他,只把他關著。那個主人請張老板來續(xù)接斷骨,并不懼怕謝飛叔叔將消息泄露出去,心思要比一般人深些?!?
她能這樣推斷,自然與謝飛不受約束的舉止有關。僅僅與外界見過一次面,謝飛就能雕骨唱歌,暗示他自己的身份,她和那個主人還是知曉弦外之音的。
她暗想,既然不怕泄露謝飛叔叔的消息,那人就是誘使她去尋了。
與郭果告別后,謝開言持著宮燈走向蓮花街。
河畔冷冷清清,沒有行人和畫舫,不過兩個時辰,汴陵就完全實行了宵禁。
河風吹來一陣清霧,掠過一絲飄渺香氣,謝開言不禁駐足看著前面。
霧帳那頭,靜悄悄地侍立著兩列銀鎧騎兵,馬上鉗夾,蹄嵌鐵掌,穩(wěn)重侯守,竟然不發(fā)出一絲聲音。能駕馭這支虎狼之師的人,顯然只有一個。
一輛黑檀車轅白玉四柱的馬車立在巷口之處,錦青布幔遮擋了里面的光景,車身剛好阻斷謝開言的去路。
謝開言穩(wěn)穩(wěn)提著燈盞,來不得去不了,站在原地,與馬車對峙。
騎兵突然整齊地翻身下馬,屈膝行了軍禮,再牽著韁繩,朝后退了一步,頓時鎧甲摩擦之聲如水紋般滲開。
車門對開,兩根手指掠開車幔,露出了一張毫無瑕疵的臉。
謝開言看清楚了葉沉淵的臉,一瞬之間,記憶的潮水以一種久違之礀呼嘯而來。
她完全想起來了,葉沉淵長得什么樣子。
十年前的公子潛得天獨厚,出落得秀美俊逸,無人能夠企及他的容貌。瞳若深潭,唇若紫綢,永遠攏著一層清冷的雪,靜靜站在那里,如同畫中遺落的雅仙。
十年不見,他的容貌并沒有發(fā)生多大改變,仍是膚白瞳黑,精致到了冷清的地步。然而華服冠玉加身之下,他再也不是那個臨立樹下的公子潛了。
謝開言微微垂下眼睛,冷淡喚了一聲:“見過太子殿下。”
葉沉淵一步步朝著她走來。
謝開言暗自權衡一下四境,發(fā)覺無絕勝把握戰(zhàn)勝葉沉淵,遂泯滅了他意。眼看葉沉淵越走越近,她開口說道:“殿下止步?!?
葉沉淵并沒有止步,徑直走到她跟前,向她伸出了手?!半S我回去。”
謝開言抬眼直接看著葉沉淵,突然說道:“殿下不殺我?”
葉沉淵伸手不動:“我等了你九年。”
“我是南翎遺民,前謝族族長,無心降服華朝,與殿下居于不同立場,殿下果真不殺我?”
“償還你待我的二十天?!?
“既然殿下不存屠戮之意,那便讓我離去?!?
“無論你是否記起,你應當知道我的心意?!?
“儲君夜行,不守禮儀?!?
“我再說一遍,隨我回去!”
“殿下當回避?!?
謝開言說完這句之后,不再開口。河邊滾過一陣風,冷了葉沉淵的眉眼,頓顯蕭瑟之意。他兀自站在那里,受傷的手掌也沒有收回,似乎在等待著溫暖的降臨。
天地間那么靜,死寂中,他又說了一次:“我等了你九年?!?
“償還你待我的二十天?!?
“無論你是否記起,你應當知道我的心意?!?
訥口冷行的人微低了聲音,啞聲喚道:“隨我回去?!?
謝開言遽然轉身,手持宮燈反向而行。她不知道他會滯留多久,拎著燈盞走向了另一條深巷之中。輾轉回到文館,文謙留在了門堂里,對她說道:“今晚自亥時起,太子府的銀鎧破天軍便肅清了街道。”
謝開言關閉館門答道:“我已經(jīng)看到了,先生你別出去?!?
“太子每次出行必帶強兵警戒,小童該如何得手?”
“先生爀憂,我有辦法?!?
謝開言盤桓兩日,終于去了卓府求見卓王孫。這次的拜會不在計劃之中,她想登門償還借貸。雖然知道契約不在卓府,但只要不點破那層偽裝的紙,她就必須委蛇下去。
卓王孫聽聞來意,設置茶水果宴款待謝開言。
卓府大廳多植蘭木,古樸雅致。卓王孫長身而立,與文雋古風相襯。謝開言雙手遞交銀票與貂裘斗篷時,也曾稍稍抬眸,不著痕跡地瀏覽過他的樣貌,無奈映入眼簾的,還是那種內(nèi)斂而溫清的五官。
即使與他第二次面對面,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卓王孫,她仍然區(qū)分不了汴陵名士與連城鎮(zhèn)特使的差別,因為那眉眼生動如昔,渀似不曾經(jīng)歷過霜染,一如既往的清雋著。
上次在州橋之旁,他站得很遠,想必是為了不讓她發(fā)現(xiàn)一些細致的變化,如衣染熏香與完好的右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