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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夫人出示了一方錦盒,嘆道:“這個兔尊又回來了?!?
趙元寶抹干眼淚,搶過錦盒左右查看。羊脂玉兔通身亮透,散發綺麗光彩,底座還有一個“貢”字,正是他送出去的那對兔偶之一。
“母親是在哪里找到這玉尊?”
“蓋飛留給糧倉掌柜一個盒子,打開一看,就是這尊玉兔。盒子下面還寫了三個字:不可說。掌柜的覺得蹊蹺,就將兔尊送了回來?!?
趙元寶怔道:“依娘親之見,這‘不可說’三個字是什么意思?”
趙老夫人嘆了口氣:“我兒真是糊涂!這指使蓋家搶糧的幕后人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收好玉兔,來源不可說;用玉兔換糧食,暗中道理不可說;他們竟然能拿到太子殿下的賞賜,身份干系更是不可說!娘親尋思著,怕是這幾個道理,所以給你拿了主意——你將這底座的字磨去,把玉兔賣給外商,我們打點家產,一起去汴陵。到了汴陵,你好好侍奉太子殿下,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
☆、刺卓(上)
關外所有戰役硝煙散盡,留給大地無限創傷,同時還淹沒了一個人的身影。
謝開言到底去了哪里?
這是很多人想知道的問題。
時光流逝之初,是從披著淡霧的連城鎮說起。
謝開言目送蓋大縱馬走遠,穿過微光晨曦,來到卓府。卓王孫以紫袍示人,衣外攏了一層淡紗緋紅蔽罩,長身靜立疏竹一側,便生出一些清冷氣質。
裝扮一新的謝開言提裙走進院落,先躬身施禮,說道:“承蒙公子教導一月,學識已有很大改進。公子曾說過要考查我的功課,不知今日是否有時間?”
卓王孫的眸子先刷了一遍謝開言的周身,神色卻是不興任何波瀾。他答道:“有。”
謝開言微微低頭:“不知公子想考究什么?”
卓王孫從善如流:“你想演練什么?”
謝開言內心微嘆,好聰明的人,猜得到我要說什么,偏偏不點破。一邊又用誠懇目光看他:“琴棋書畫隨公子點閱?!?
卓王孫沉吟:“四技之中你最喜歡哪一種?”
謝開言篤定答道:“棋術?!币脖仨毣卮鹗沁@一項。
卓王孫吩咐花雙蝶取來一副棋,花雙蝶躊躇一下,隨即報告說:“昨晚我清洗棋子,晾在紗繃里,忘了收回去。今早起了霧,又給染濕了。”
謝開言垂下眼睛,不露任何異常?;p蝶能忘記收拾棋子,是因為她遞過蘭花燈,要花雙蝶雕飾時,用他物遮掩了紗繃。
卓王孫看著謝開言,謝開言抬頭說道:“煩勞花老板去一趟木屋,桌上有一副我時常把玩的石棋?!?
待棋子取來后,謝開言請卓王孫坐在石桌旁,幕天席地展開戰局。她持了白子,先下一目,卓王孫拈起黑子應對。
淡霧悄悄散去,秋日漸升屋檐一角。
謝開言心中算著時間,但凡有決意不了的地方,就懇求道:“可以悔棋么?”
卓王孫總是淡然應允,沒有任何不耐。謝開言的頭越垂越低,發頂的簪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幾乎牽動了他所有的心神。
“公子如何解開此局?”
謝開言輕聲一句喚回卓王孫的目光。他低眼看了一下棋局,漫不經心說道:“不難?!?
謝開言暗自驚心?;ㄙM這么久布置這場戰役,以縱橫交錯的棋子擺出局勢,卓王孫僅僅看了一眼,就有破解之策?
石桌上,布滿白子戰局,分為三處,對應了三個地方。伏擊土城之戰在右上角,白子被堵死,她并不解救。天階山一役在左中角,她用大量白子圍堵黑子,當先占據了攻勢。剩下的那處就是靠近她的胸腹之地,組成了最后一個戰場——圍困連城鎮。
她坐鎮連城鎮,與華朝指揮特使面對面。而卓王孫在對弈時,落子極快,似乎都未考慮。她細心一瞧,才察覺他在重點圍攻連城鎮,對其余兩地也不施加援手。
謝開言停止了下棋,抬頭看著卓王孫,問道:“如果公子是我,當如何解開這場圍困?”
卓王孫不答,只伸出手指指了下第三方戰場,說道:“我一定要拿下連城鎮?!?
謝開言道:“這個自然?!?
卓王孫不禁冷淡道:“你不是有辦法了么,何必再來問我?!?
謝開言抬頭看看太陽,笑了笑:“難道公子知道?”
卓王孫冷淡不語。
謝開言看著滿院的青竹靜靜站在陽光之中,更加篤定說道:“公子是聰明人,肯定能推測出一二。只是公子太過親善,見我第一次沒有禍害公子之心,第二次便完全信任于我。我這樣說,公子懂么?”
“懂。”
謝開言突然起身,展袖掠向院外,點麻兩名值守府衛,使他們靠在院墻之上。放眼望去,剛才寂靜無聲的內城里,已經慢慢走出一些民眾,逐漸在轉移車輛家資。
謝開言閃身躍入內室,點倒正在收拾枯萎白草的花雙蝶,將她送到床鋪上放置好,再替她蓋上被子。
花雙蝶雙眸露出哀傷之情,苦于口舌不能言,只能嘶聲吐出幾個字。謝開言伸手撫上她眼皮,她兀自在微微顫抖,仿似不甘于放棄掙扎。
謝開言感念花雙蝶平日待她親厚有加,終于伏耳下去,聽清了那幾個字?!皠e……別……傷害……傷害……公子?!?
謝開言一嘆:“我只能答應你,不傷他性命?!?
花雙蝶的眼睫疏忽一抖,像是蝴蝶掠翅,驚碎了花瓣上的露珠。
謝開言走出內室到達前院,看見卓王孫靜坐如斯,一點沒有改變姿勢。那挺直的背影,深沉的衣飾采色,將他襯得清貴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