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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成挽留道:“來都來了,正巧我們還沒吃飯,留下吃個飯再走吧。”
話雖然是這么說的,但是只要智商正常的都知道,這就是句客套話,當真的人才是傻。
容白打開了大門,擺手說:“真不行了,我還有事,以后有時間我做東,請你們出去吃頓飯,今天真沒時間了。”
畢竟之前已經帶江巖柏吃過飯了,容白倒不擔心江巖柏今天餓肚子,他現在還要回去準備明天江巖柏中午要吃的盒飯——大約是江巖柏變小了,容白的心就軟了。
以前覺著江巖柏可惡的地方,現在竟然都覺得有些可憐了。
江巖柏從不浪費糧食,他也是身家上億的年輕企業家了,公司養著上千號的員工。
但吃飯的時候,從來不會多點,只點夠吃的,并且從不剩下。
以前容白覺得江巖柏眼皮子淺,掙那么多錢不就是為了享受生活嗎?
江巖柏卻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苦行僧,連帶著容白,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點上一堆吃的,然后挨個嘗味道。
現在容白明白了,江巖柏雖然生的年代不算太差,但是他活的還不如老一輩呢。
小時候養成的習慣,即便是成年之后也很難改掉。
等到容白走后,李大成才恢復了以往的面目,他一把把兒子抱在懷里,親昵的親了親李福都嘟嘟的臉蛋,大笑道:“二十塊,小福,你小子可算發財了啊。”
李福也很激動,他摟住自己爸爸的脖子,撒嬌道:“爸,我們裝個電話吧,再買個嗶嗶機,聽說有錢人家都有呢。”
“買那個干啥,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單位看著也不景氣,存著更有用。小福,你把錢給媽,媽幫你存著。”楊金釵在容白走了之后才敢說話,她是個精打細算的小女人,見不得兒子糟蹋錢。
不過李福可不怕自己媽,他甚至在李大成的懷里朝楊金釵吐口水:“你懂啥,電話可好了,我同學家里都有,憑啥我家沒有?說出去了,同學都看不起我。”
“行,聽我寶貝兒子的,怪不得都說敗家娘們眼皮子淺呢。”李大成看也沒看楊金釵,只覺得自家兒子有主見,以后肯定有本事。再說了,他一個大老爺們要不要面子?還能讓一個女人管家了?
老爺們說話,吐口唾沫都是釘子。
楊金釵不敢說話,她眼里包著點淚花,但很快就消失了,滿肚子的火沒地方撒,正好看見坐在角落的江巖柏,惡聲惡氣地罵道:“你擱那坐著干啥!掃把星!滾過來盛飯。”
江巖柏一聲不吭的走過去。
楊金釵氣更大了:“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嘴張不開?長輩跟你說話你都不知道應一聲?長了嘴干啥?不如撕了。”
江巖柏抬頭看著楊金釵,他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楊金釵一愣,她竟然在這個小崽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威脅,楊金釵還沒能回過神來,她的那一巴掌就揮了出去,結結實實地打在江巖柏的左臉頰上。
孩子的皮膚很愣,稍微用力就能留下印子,更何況是成年人用力的一巴掌了。江巖柏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但他不退不避,也沒有低下頭。
“什么玩意……掃把星……”楊金釵念叨,又罵道,“快去盛飯啊,聾了嗎?!你就隨你那不要臉的媽,骨子里頭就是下賤……說也說不得,罵也罵不得,真當自己是皇后娘娘啊?”
江巖柏這才走去廚房。
他年紀更小一點的時候想過去買耗子藥,放在飯里,到時候一起死,誰也別想活下來。只是那時候他沒錢,也沒有自由。
現在江巖柏長大了幾歲,竟然恍惚的明白了生命的可貴。他不想陪這家人一起死了,他要好好活著,報應總有一天會找上他們的。
第08章
翌日清晨,從來都只會賴床的容白頭一次早早起床,把前一天晚上處理好的食材從冰箱里弄出來。他的手藝有限,能把食物弄熟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至于味道——只要不是難以入口,基本上有肉有菜都不會難吃到哪里去。
他早早的等候在學校門口,等待著那個孤獨幼小的愛人走向他。
早晨的學校門口非常吵鬧,父母們帶著孩子買早飯,或是叮囑他們要聽話,好好學習,不要給同學和老師帶去麻煩。
孩子們天真的應答,但是當父母離開之后,他們或許會在老師面前壓抑自己活潑的本性,但是老師的實現一旦離開,天性就會再次迸發。
江巖柏今天已經是七點十分達到了學校,只是這一次和往常不一樣,往常他還能在舅媽那里得到一個饅頭的錢,但是今天,或許是因為昨天在自己兒子那里受到了委屈,楊金釵沒有給江巖柏一分錢。
這意味著江巖柏今天只能餓著肚子,沒有早飯,沒有午飯,夜里或許可以回去吃一個冷冰冰的饅頭。
明明對這平凡的一天毫無期待的江巖柏卻在看到容白的一剎那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小小的江巖柏不懂這是什么樣的感覺。
但是他清楚,容白是因為他才站在這里的,這是頭一次有人把他記掛在心上,就好像他也是重要的,也是有人牽掛的。
容白看著江巖柏停在前面,他不耐煩地走過去,不那么熟練的伸手揉了揉江巖柏狗啃過一樣的頭發。江巖柏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但是這并不意味著自己不能照顧他。
雖然兩人之前的感情幾乎破裂,可是這個男人,這個男孩,曾經也和自己有過非常美好的回憶。
漫天星辰下浪漫的求婚,一板一眼苦行僧一樣的江巖柏,這個高大而英俊的男人跪在自己的腳下,他的眼睛那樣溫柔。
即便不說話里面的愛意也滿的像是要溢出來,他單膝跪地,手里舉著刻著兩人名字的戒指,他笨拙的問“你愿意和我結婚嗎?”,他的表情那么忐忑,又那么真摯——而這一切,容白直到此時此刻,依然清晰的記得。
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手起刀落的男人。在當時就像個傻小子一樣,明明已經可以熟練的掌控自己所有表情和情緒的男人,第一次表露出忐忑不安,第一次緊張的甚至不敢去看容白的眼睛。
即便是在兩人吵架冷戰最厲害的時候,在容白瘋狂的想要離婚的時候,一旦想到那一幕,容白最終還是會平靜下來,努力想要再給自己和對方一次機會。
或許他們彼此相愛,但是卻從未真正了解對方。
“你來干什么?”江巖柏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被人揉過腦袋,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卻沒有阻止容白,只是悶聲悶氣的低著頭問。
容白這才記起自己的目的,他把用布袋子裝著的盒飯交到了容白的手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恢復正常:“中午多吃一點,你這會兒正好是長身體抽條的時候,早飯也給你買好了,都在里頭。”
江巖柏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好。”
原本還擔心江巖柏不接受的容白松了口氣,他笑著說:“你進去吧,好好上學,不要太調皮。”
這是江巖柏第一次聽到來自長輩的叮囑,他深深看了容白一眼,然后迅速的移開視線,亦步亦趨地走進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