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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插曲之后,柯西寧擺正心態(tài),認真地把所有碗筷都洗了,誓死不打碎第二對鴛鴦。
忙碌完一切,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澡。泡澡期間,柯西寧想到了他和藍宇突然截止的聊天,就又重新?lián)芰嘶厝ァγ鏇]響幾聲,藍宇就接了起來:“怎么樣?你都收拾完了吧。”
柯西寧點了下頭,心情仍然不太好:“嗯。”
藍宇笑著嗤道:“你這也太小題大做了,不就是摔了個盤子,嚴敘又不是不知道你這笨手笨腳的德行,怎么可能會說你?”
“我不是怕他說我。”柯西寧糾正他,“我那個盤子是鴛鴦花樣的,摔碎了寓意不好。”
藍宇瞪直了雙眼,沒想到柯西寧這幾年婚姻過下來,事業(yè)沒多少提升,生活沒怎么滋潤,人倒是跟個老媽子一樣迷信起來。
好歹藍宇寫的也是耽美小說,他對普通夫夫之間的矛盾也算有所了解,婚姻到了第七年,什么愛情啊,多巴胺啊,荷爾蒙啊,幾乎都消散沒了,兩人不相看兩相厭就算不錯的了。
老年人看到血就會害怕死亡,柯西寧看到碎鴛鴦就會害怕婚姻破裂。
藍宇倒也能理解,他沉思片刻,說道:“古人有句話說,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后半句的意思是,羨慕能像鴛鴦一樣攜手到老,相伴終身,就算做天上的神仙也不要。”
“藍宇。”柯西寧嚴肅道,“我九年義務(wù)教育是畢業(yè)的。”
“別打岔。”藍宇笑哈哈地說,“可鴛鴦確實不像我們想的那么好,鴛鳥這種鳥類,生性風(fēng)流,并不從一而終。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意思怕是……嗯,羨慕人家鴛鴦鳥可以隨便亂來,而神仙需要清心寡欲,潔身自好?”
“我信了你的鬼話。”柯西寧被藍宇那么一瞎掰,心情倒是好了許多,“別告訴我你每天寫些這種玩意兒誤人子弟?”
藍宇不服氣:“這哪里是誤人子弟啊,你百度百度就知道了。”
柯西寧自然是相信藍宇的鬼話的,要是嚴敘和藍宇站在他的左右邊,說著截然相反的話,他也會更相信藍宇而不是嚴敘。
感情這回事,時間久了淡了,他都忘了究竟有沒有愛過這人了,但那份執(zhí)念卻還是牢牢地握在手里,不想松開。
從浴室出來,柯西寧渾身的疲憊散去,全身躺在被窩里,腦袋擱在軟綿綿的泰國記憶枕上,沉沉地進入了睡眠。
凌晨三點,他的手機短促地響了幾聲。
鈴聲動靜不小,即便只有短短的兩三聲,也足夠把人從夢中叫起來。聲音入耳,柯西寧猛地睜開眼睛,從乳白色的床頭柜上摸到了手機,看了眼未接來電的聯(lián)系人,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回撥了過去。
“嚴敘。”柯西寧閉了閉眼睛,沉睡中驚醒讓他的腦袋很不舒服,昏昏沉沉的,又頭疼欲裂,他的聲音嘶啞干裂,像是從沙漠里撈出來的一樣,一聽就是才醒。
聞言,對面沉默了半晌。
柯西寧忍不住出聲:“你說話啊。”
“抱歉……打擾到你睡眠了。”嚴敘的嗓音依然那么讓柯西寧心動,低沉很有磁性,字正腔圓,吐字清晰,夾雜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關(guān)切和溫柔繾綣,落到耳朵里,連柯西寧的頭疼都沒那么嚴重了。
當(dāng)下很多演員臺詞功底不夠,成片用的都是配音演員。用配音演員是好,起初的效果也很驚艷,可名氣響的配音就那幾個,來來回回地用,連觀眾都審美疲勞了。
嚴敘這點就好,他認為臺詞也屬于考驗演員的能力之一,能自己來就自己來,從小熒幕的電視劇,接著到大熒幕的電影,他每一部都是用原聲。他的聲音被觀眾所熟知和認同,許多觀眾親切地稱嚴敘的聲音是獨一無二的男神音。
柯西寧按亮了床頭燈,黃澄澄微弱燈光從繡著玉蘭花的麻布燈罩中透出來,溫柔地籠罩著床上那人的眉眼。
他眉眼含笑,把自己翻了個身,面朝著乳白色的天花板。
“你這是才收工?”柯西寧問。
“嗯。”對方低低地應(yīng)道,“恰好是一場雨戲,導(dǎo)演還利用了一下天氣。”
這確實是失算,柯西寧千算萬算沒算到他們這劇組除了趕夜戲,還需要在露天淋著大雨。果然是影帝待著的劇組,刻苦起來都把人當(dāng)畜生,他想起了自己待著的劇組。
劇本狗血淋頭不說,全程就沒有出外景的戲,每天待在臨時搭建的樣板房里吃吃喝喝,糾結(jié)于一些雞毛蒜皮的小矛盾。
這兩天,劇本安排的矛盾是——堅強不息的女主角在一次意外受傷后住進了醫(yī)院,體檢報告說她有可能終生不孕,男主角的母親就一下子變了臉色,攛掇男主角和女主角離婚。
這男主角也是個渣男,真聽了他媽媽的話,和女主角協(xié)商起了離婚協(xié)議。柯西寧演的就是這么一個渣男,一個毫無圈粉可能的角色。
柯西寧說:“你們不怕打雷啊。”
“我們這里沒怎么打雷。”嚴敘溫聲問道,“倒是你,怕不怕……”
柯西寧住著的公寓和嚴敘所在的劇組在同一個城市,距離差不多是自駕一兩個小時,但所謂西邊日出東邊雨,同一個城市的天氣差異也挺大。公寓里的窗戶都拉得緊緊的,不露一絲光線,所以他不太清楚外頭的情況,但還是偶爾能聽到一聲聲的悶雷。
“我怎么可能會怕。”柯西寧笑道,“我又不是小劉梨,怕打雷的可是他,一打雷就縮在了莫七叔叔的懷里。”
嚴敘聞言,錯愕地停頓了片刻,悶聲笑了起來,笑聲悅耳動聽,如同一陣春風(fēng)滌蕩在人的心頭,要是免疫力不高的人,怕是要軟了半個身子。
柯西寧怎么也和嚴敘相處七年了,怎么可能連這點抑制力都沒有,他半點沒軟,也跟著嚴敘笑了起來,眼底真正的笑意反而淡了下來。
“西寧,今天我因為工作沒法趕過來。”等笑聲漸漸寥落,嚴敘忽然壓低了聲音,“祝我們兩個,結(jié)婚紀念日快樂。”
柯西寧沒想到嚴敘會突然說這個,他有些猝不及防,點了下頭:“嗯,紀念日快樂。”
說完這句,兩人都沉默了。透過若有似無的電流聲,柯西寧仿佛能聽到嚴敘均勻的呼吸聲,明明人沒在身邊,卻能感受到淡淡的曖昧和憂傷。
柯西寧夸張地“啊”了一聲。
嚴敘皺起俊眉,忙問:“怎么了?”
“這都三點半了啊。”柯西寧嘆息道。
這么愣頭愣腦、咋咋呼呼的柯西寧才是嚴敘所熟知的伴侶,他沉聲低笑,帶了點寵溺的味道,道:“你才知道啊。”
是你不明白,早就過了凌晨十二點了,這是個遲到的結(jié)婚紀念日祝福語,柯西寧想。
“這太晚了。”柯西寧關(guān)掉床頭燈,把自己躺平了,快速地交代說,“今天是我請假得來的,明天我還要回劇組呢,我要睡了,晚安晚安。”
嚴敘一句晚安還沒說出口,柯西寧就掐斷了電話。
如果說林安市是一個有棱有角的長方形,柯西寧在長方形的最南端,嚴敘就處于長方形的最北端。他住在最北端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里,助理還在旁邊處理公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