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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淚,連忙小跑過來,輕扶起沈清道:“……大夫交待,您身子虛弱得很,要好好休息……”
“……水。”沈清艱難的吐出這個字,頓時喉嚨里都有如刀割一樣刺痛。
“哦……好!二奶奶……老奴馬上給您倒水……你先別講話,王太醫說了,您傷到了喉嚨……”
張媽匆忙倒了溫水過來,扶著沈清,緩緩的喂下了半杯水,沈清才微微搖了搖頭。
服過藥,讓醫女給勃頸處換了藥后,由于頭痛,渾身無力,她又靠下繼續倒頭睡著了,她競然做了一個夢——
夢中又回到了青山鎮那個十四歲的自己,自己手上握著濕噠噠滴水的油紙傘,雨還在下,不眠不休,像女人的哭聲,唱所謂如花美眷,所謂似水流年,永遠一個音調,永遠一種怨恨,好似嗡嗡繞耳的蒼蠅,聽得人厭煩無比。
沈清走在雨里,漫漫一身晶瑩水珠,剔透玲瓏。冷風灌入衣襟,通體寒涼,心卻是熱的,她知道有人在等著她,走過那條開滿玉蘭的街道,跨那道門檻,隔著似有似無的重疊雨幕,看不清細枝末節,只識得依稀輪廓,然而心中急切又滿足,她滿心期盼,那個身著月牙長衫的少年,正在那處嘴角含笑,目光如水……
縱使跋山涉水,櫛風沐雨,縱使塵滿面鬢如霜,他似總不在乎那些悲喜過往,似是那世間雜事,也如那天上烏云一樣,風一吹過便散了……
空氣中散發著陣陣玉蘭花香,一個美麗雨季,一個美麗的夢……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迎春之痛
沈清此到只愿停在那美夢中,從此不要再醒來……
她卯足了勁拉開那厚重門環,終究窺見另一處纏綿雨景,她跨出去,站在被紅漆大門隔開的另一端天空下,眼見春意闌珊,雨滴璀璨,一切皆是大夢浮華,他站在巷口,仰頭看頭頂的晦暗天空……
裙角盡濕,冰涼涼濕漉漉的衣料凍著她的腳尖,其實不痛不癢,她朝他一步步走過去,卻覺得每一步都耗盡心力,仿佛踟躕又仿佛堅定無比,她緩緩走著,離他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清那些圓滾滾的水珠在他臉上滑落的痕跡。
像流星,璀璨,又短暫。
一剎那,他看見她。
一剎那,她靜靜微笑。
一剎那,失去與得到都成虛空。
她伸手來,擦去落在他側臉的一滴雨。
她瞧著他,一頭一臉的綿薄水霧,蒼白狼狽,卻仍是她最愛的樣貌,她滿心歡喜,但收斂神色,免得莽撞,只抬頭靜靜看著他……
雨點交雜,斜斜落入傘下,一樣的快樂,一樣的歡喜,仿佛一堆枯骨終于長出了血肉,又仿佛行尸走肉終于灌注了魂靈,該怎么形容,鋪天蓋地的甜蜜心酸……
甜蜜是她柔軟唇上一捧幽香,心酸是怕時間走得太快,太匆匆,就這般將此刻美好帶離去。
剩下無際的相思離別,遺忘不知躲去哪里,甘苦交雜,快樂的越發快樂,甜美的越發甜美,深刻的越發深刻……
沈清笑得燦爛,正在這時,突然間狂風大作,把一切美好畫面,吹得七零八落。
雨水迷糊了她的雙眼,當再次睜開眼睛時,哪里還有那滿樹的白玉蘭,哪里還有那笑容和煦的白袍青年……
四周一片荒蕪,正當她想張口呼喊時,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巴掌,她如擦腳布一般,飛得老遠……
對,那個可惡的男人正是李凌寒!沈清倔強的爬起來,揪住男人的衣襟,想要還他一耳光……
……
李凌寒進入沈清的臥房時,剛好看見睡夢中的女人似是被夢魘了一般,額頭冒著細汗,雙手緊緊抓著絲被,似有深仇大恨一般……表情十分痛苦……
李凌寒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濕巾,輕輕的彎下舊疾復發的腰,替沈清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床上的女人終于呼吸平穩了 ,李凌寒嘆了口氣,正要離開,誰知 那睡夢中的女人卻低喃道:“……李凌寒,你知不知道,我曾真心愛過你……”
李凌寒一頓,腦中炸出璀璨煙花……
她……她剛才說:“李凌寒,你知不知道,我曾真心愛過你。”
李凌寒一時怔住,一時間,仿佛隔著重重疊疊的白霧,遠遠瞧著她眼角一朵半開的鮮嫩桃花,蕊間一滴晶瑩淚珠,柔柔映著他的影,囊括了一整個碧水清風的春天。
她環他的脖頸,笑,又妖嬈又嫵媚,其間仿佛有暖風輕撫,吹動媚眼如絲,撩撥瀲滟水光……
誰知女人又低泣道:“可是你呢?你那么多女人!我想你的時候,你與小倩耳鬢廝磨……你……你還打我……”
低喃聲越來越小,直到最后聽不真切……
李凌寒又坐回床邊,看著女人比昨天還紅腫的臉頰,心頭頓時悶悶的……
前天的事,他已經派人查清了,確實是有人在幕后安排,設下了圈套,想要破壞李家與金家剛剛確立的關系……
調查的結果直指左世榮!當然,與小倩也脫不了干系,李凌寒無聲的冷笑起來,看來是時侯還那左老賊一些顏色了……
至于那小倩,現在先留著,她還有利用價值……
金府
金無缺靜靜的躺在床上,腦子里亂成一團麻,總是不斷閃現幾個破碎的畫面……
思緒又回到了事發那日三更天,金無缺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的紅,和滿屋子的淫/靡之氣。
而他的娘子李迎春則跪在床上,衣衫凌亂,杏眼微紅,卻含著一池粼粼波光,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青青紫紫一片尤為醒目……
金無缺瞬間明白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愣了半晌,他才抓過內襯,平靜起身來,將外袍罩在柔弱的妻子身上,還細心的攏了攏,擦了她的淚,朝她安慰似的笑了笑……
便開門出了臥房……
呵呵……一切都是天意!人又怎么能斗得過老天呢!這賊老天,將世間的蕓蕓眾生,皆當成了玩物!
它主宰一切,但它又見不得讓這眾生圓滿!它喜歡看著眾生錯過,錯過,永遠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