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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什么時候滅亡。”她說,“還有人性。”
她言辭認真懇切,梁敘看了一眼她本子所寫。此時教室里就剩下他們倆人,梁敘將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桌子上,坐的懶散沒個樣兒。
“地球不會滅亡。”他笑了下,“最多是人類。”
十來分鐘的講述里,他從幾十億年前的上古說到唐宋元明清。余聲第一次覺得他有點啰嗦,因為她的重點根本不在這里,于是煩悶的打斷他。
“為什么你一直糾結這個?”
梁敘:“后頭的我還沒說到。”
余聲:“……”
窗外有雪花落在欄桿上,一會兒就覆了厚厚一層。從高遠六十度方向看下去,窗下青木桌前的少年少女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樣子。
考試那兩天罕見的冷。
或許是陽光出來的緣故,雪一面下一面融。學校里一片寂靜,各個考場剛發下卷子。校門口一輛黑色汽車駛了過來,駕駛座下來了一個男人。
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身鐵灰色西裝。
男人先去了校長辦公室,過了近一個小時才從里面出來。當時余聲已經早早的答完卷子,她收拾了筆袋起身向地下室走去。
“余聲。”樓梯口被一個聲音叫住。
她停下步子抬過頭去看聲源的方向,男人筆直的站在三步遠。余聲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余曾研究院的學生。記得有一兩次跑去研究所找余曾,實驗室里見到過。
“我們下去說。”張魏然看她,“可以嗎?”
因著余曾的關系,余聲不想搭理。可偏偏這人態度那么好,基于長期以來禮貌克己的性子,她先一步下了樓。
“老師說你來這邊讀書。”倆人走在操場上,張魏然說,“我手頭有個項目剛好路過這里,順便過來看看。”
余聲默了下:“余曾讓你來的。”
“是。”張魏然眼角輕輕抬了抬。
操場上倆人的身影格外矚目,一暗一紅襯得雪地都多了些動容。那會兒梁敘也從考場出來了,他習慣性的去了地下室,眼角掃到某處一愣。
身后陳皮也跟出來,胳膊搭在他肩上。
“余聲旁邊那人誰啊?”陳皮問。
梁敘沒說話,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那倆人忽然停下了,陳皮奔著看熱鬧的心思溜了過去。在看到男人遞給余聲手里的紅色錦盒時,呼吸都只進不出了,轉身又躥回梁敘身邊。
“乖乖。”陳皮說,“那表盒都值個幾千塊吧。”
梁敘默不作聲的吸了口氣,掉頭走了。
過了會兒,地下室的門被人推開。余聲先探進來腦袋,他窩在沙發上抽著煙,陳皮撥著吉他的動作停了。
“剛和你在一塊那男的誰啊?”陳皮八卦的問。
余聲‘哦’了一下:“我爸學生。”
話音剛落梁敘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掐了煙拉過她出了門。余聲乖乖的跟在他后頭,雪又慢慢下起來,剛剛還干凈的地面轉眼就是一層雪。
似乎攥緊她的手,才能感覺到溫度。
“我們去哪兒?”她問。
梁敘:“送你回家。”
那聲音和往常一樣,她失落的‘哦’了聲。梁敘不是沒有聽出來,他還是送她回去了。鎮上沒什么行人,冷冷清清的樣子。
梁敘送完她又回了學校。
李謂難得有時間過來,幾個人去校外下館子叫了菜和酒。那天一直喝到天黑個透,李謂說以后要做個醫生,惹陳皮笑話了一晚。
后來李謂回去了。
梁敘和陳皮一人提了一瓶酒去了網吧,里頭昏昏暗暗。他們坐在角落里,梁敘一只腿彎曲腳踩椅子上。他喝酒不紅臉,只是胃像著了火似的燒。
過道邊一個男生在看毛片。
即使帶著耳機都能聽見里頭那女的嗯啊咿呀的聲音,梁敘喝的臉色鐵青起來。他抓起手里的酒瓶就要往過砸,陳皮眼疾手快攔住了。
“怎么了你。”陳皮問,“余聲?”
梁敘抬了下眼皮:“知道還問,我操。”
“怕配不上她還是……”陳皮勾笑,“怕她甩了你。”
梁敘眉心一個川字:“滾。”
外頭的積雪已經近半尺厚,側耳細聽還有簌簌作響的聲音。余聲睡了又醒,她將被子蓋得只露個腦袋,然后拿過筆紙開始畫起來。
第二天都被外婆收走放桌上了。
她吃了早飯出去溜達,菜市場擺攤的已經很少了。沈秀在菜攤邊閑坐著,看見她就眉開眼笑的問吃了沒,說了幾句才知道他昨晚沒有回來。
街頭有大嬸推著小吃車走過。
余聲借口離開,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學校。地下室沒有找見他,余聲站在校門口兩邊望。路上全是自行車印,密密麻麻的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