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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從上到下看了一眼,覺得處處妥當了,這才放下簾子,交代了車夫幾句。車夫有兩個,這個負責送杜月芷出去,還有一個是杜府的,等在外頭。
馬車漸行漸遠,一個侍衛上前,神色凝重,夏侯乾讓夏侯慈到屋里等他,然后帶著侍衛走到角落。那侍衛左右一看,在夏侯乾耳邊道:“圣上接到密令,杜將軍已經拔營,不出兩日便會至京……”
夏侯乾揮揮手,侍衛退下。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的香,不知道那賭氣的小姑娘回府后,要多久才能舒展眉頭。
第70章 父親
杜月芷回府后,從角門進去,一路上看到不少神色慌張的下人匆匆跑過。杜府對于奴仆的言行有很嚴格的規定,不得當眾言惡,不得露腳疾跑,否則就會受到重罰。可是這些人如此慌張,很明顯,府中定是出了什么事。
迎面碰上急匆匆的杜懷胤,正一疊聲喚小廝備馬,背后杜懷信追了過來。兩人正在說話,看到杜月芷,杜懷胤頓時松了一口氣:“月芷,你去了哪里,怎么這個時候才回來?”
“哥哥,出什么事了嗎?”杜月芷朝他走去。
杜懷胤面色凝重:“二叔母中了毒,現在昏迷不醒,家里已經亂成一團了。”
“什么?”
杜月芷大驚。
“大哥,三妹,你們去看看我母親和月鏡,我去請大夫!”杜懷信等不得,滿臉焦急。
杜月芷忙道:“我剛乘馬車回來,馬還沒牽回馬廄,二哥這么著急,不如直接用我的馬!”
“好,多謝!”杜懷信正急著用馬,焦灼不堪。早已有小廝去通道里喚住卸車的人,將馬牽了出來,杜懷信飛身而上,握住韁繩,用力抽了馬一鞭子,那馬高高抬起前蹄嘶吼,如電掣般飛快向前奔去!
小廝們跟在后面跑,大喊:“開大門,清道!”
杜懷信平日是個穩重的少年,此時急瘋了的樣子,確是杜月芷第一次看見。兄妹兩交談幾句,杜月芷跟著杜懷胤一起朝老太君的院子里走去。路上,她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二夫人原本在辦事廳聽管家媳婦們回話,上午還好好的,吃過午飯一直說頭疼,不管是貼藥膏還是點和息香,都不管用,后來疼的渾身顫抖,手腳冰涼,按住太陽穴叫道“疼煞我也!”身體軟軟倒了下去,幸好旁邊有丫鬟半步不離的跟著,連忙扶住,再翻過來看,人已經雙眼緊閉,竟生生疼暈了過去。
杜月芷不在,二叔杜羲尚在大理寺,杜月鏡和杜懷信兩人叫人抬了母親去老太君那里,連聲叫人請了大夫來看。哪知好幾個大夫都說二夫人脈象奇特,竟無法診斷出什么病癥。老太君亦是著急,讓杜懷胤再去請好大夫來,現在杜懷信去了,他便反身回去看護家宅。
“現在二叔母倒下,又臨近大壽,滿府混亂不堪。不僅二叔母需要救治,還有許多管事人等著回話,老太君不得不撐著身體暫時處理著。”
到了老太君房里,果然亂成了一團,外院的小丫鬟見杜月芷來了,好幾個人面有異色,在背后嘀咕不停。杜月芷感覺很不舒服,杜懷胤悄聲道:“二叔母是點了和息香后才暈倒的,他們都以為是你做的。”
杜月芷心里冷笑,進了房,滿屋子女眷。二夫人躺在老太君平時躺著的行臥大床,雙目緊閉,面色慘白,杜月鏡握住母親冰冷的手,眼睛里流著淚水,悲慟,哽咽。老太君在一旁勸慰:“鏡丫頭,別哭了,有我在,你母親絕對不會出事。”
靈珠在一旁遞過帕子,老太君握在手里,慢慢為杜月鏡拭去眼淚。
“老太君……嗚嗚……”杜月鏡哭得更厲害,伏在老太君膝蓋上,雙肩抽動。她悲痛欲絕,肩膀上突然按下一只玉似的小手,杜月芷柔聲喚道:“二姐姐。”
三妹妹回來了!母親有救了!
杜月鏡看清她的臉,反抓住杜月芷的手腕,抓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既驚且喜:“三妹妹,你回來了!你快幫我母親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暈倒了呢?”說完,不由分說按著杜月芷坐下,叫抱琴:“快把問診的東西拿過來。”
一個清秀高挑的人走了過來,真的是抱琴,她懷里抱著杜月芷常用的那只問診盒。杜月芷遲疑地看著抱琴,但并未說什么。抱琴準備著,找了機會悄悄告訴她:“是大夫人看老太君著急,讓我直接帶過來的。”
常氏?常氏不是在小廚房嗎?抱琴心有靈犀,又小聲道:“二夫人病倒了,大夫人從廚房回來救急,直接下了好幾個命令。”
杜月芷點點頭。她坐在床邊,在手枕上鋪了一條薄如蟬翼的帕子,將二夫人的手腕放在上面,沉思定氣,三根手指搭在二夫人的脈搏上。她微微閉著眼,杜月鏡緊張,連老太君都很殷切地看著她。
正在細心感受指尖摸到的跳動的脈搏,杜月芷卻發現,這種脈實在太過奇怪,她也不認識。診了半日,杜月芷心中越來越沉重,最后無力收手:“老太君,二姐姐,二叔母病的突然,我暫時也診不出病因。”
連杜月芷也不知道,杜月鏡面如死灰:“三妹妹,連你也不知道,我母親還有救嗎?”
“二姐姐快別這么說!我不是神醫,只是一家之言,能力有限,待請了好大夫來,定能有所突破。”杜月芷說著,看杜月鏡淚眼茫茫,心中不由得微微發酸:“你別著急,容我再想想。”
她將二夫人的各項癥狀以及脈搏記在心里,帶著抱琴回到小院,她需得查閱一下醫書,以及去辦事廳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杜月芷走后,忽聽有人道:“老太君,這場大壽原本全都倚杖著二夫人,現在二夫人暈睡不醒,連三姑娘都沒辦法診斷病因,想來離治好也有一段時間。府里雖然有老太君您這個主心骨在,但您正是享清福的時候,也不該事事操勞……”
是齊姨娘,她裊裊起身,聲音不平不緩,處處為老太君著想。老太君問:“依你看,怎么做呢?”
齊姨娘道:“不如成立一個特殊辦事處,選用心的人,專門來準備大壽的種種事宜……”
夏媽媽反駁:“齊姨娘說的有道理,但是成立這個有諸多弊端,就算處里分出高低來,也難保她們內部不服氣,自己自相爭斗起來。以前也不是沒出過這種情況,最后還是勞煩老太君收拾爛攤子……”
齊姨娘笑道:“既是這樣,那么就只能讓大夫人出來主持大局。二夫人只是暫時接替主母的位置,當了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之前突然接管也顯得處處拮據,鞭長莫及。而大夫人則有這么多年的經驗,也辦過幾場大壽,去年陳王府的老太君過壽,還專門有人借大夫人的手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大壽呢!由大夫人辦,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行!”杜月薇第一個站起來反對:“我母親便是經驗再足,也不能僭越,她尚在罰期,怎么能擔此重任。齊姨娘,你快別說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誠心讓我母親與二房不合嗎?”
杜月鏡也不同意!
誰知道二夫人會不會突然清醒過來,等到那時再想接管,已經是滾滾長江東流,一去不返了。
“薇姑娘,鏡姑娘明鑒,我只是就事論事。大夫人在廚房待了這么久,事事妥當,期間也讓您做繡品贈送府里的老人,仍然是一貫的嚴厲與從容,讓大夫人出面接手,再好不過了。”
她說的話,不無道理。雖然杜月鏡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但她母親昏迷是無可辯駁的事情,杜府沒有主母,半日也不行。更何況,常氏雖不在,可是那些人心思老道,又豈是說話爽直,不會拐彎抹角的杜月鏡能對付的?
老太君沉吟之后,道:“既然如此,就讓大夫人回來主持大局。”
這句話一出,便是板上釘釘了。杜月鏡再無禮,也不能違逆老太君,看著杜月薇坐在下面,笑容淺淺,杜月鏡心中一陣氣苦。她母親落勢,常氏母女這次把握機會,不日便能再度翻身。
常氏穿戴好了,過來請安。
“你去過辦事廳,又各處看了這小半日,有什么想說的?”老太君問道。
還是那張白白凈凈的銀月臉,梳著雍容的天香髻,氣度沉靜從容,有一種見慣大風大浪,大起大落的超然脫俗:“老太君,辦事廳的管事們都已經安排好了,前后兩宅都已經收拾完畢,酒水,果蔬,盤碟均已到位,后日的壽宴沒有什么大問題。薇兒的琴我已經讓樂師指點過,大抵是可以演奏給貴客們聽的水平。二姑娘的糕點果子也挑選得好。給賓客們的回禮是四姑娘準備的,我增補減免了幾項,回頭讓人把單子送來,花草方面也沒有大問題,據說是三姑娘親自看著人擺的,以三姑娘的行事風格,做起來也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不用看了。”
常氏面面俱到,與老太君一問一答之間,沒有半絲錯誤,皆很妥當。老太君笑著點了點頭,到底是十幾年的感情,說了一句:“瘦了些”,便讓人賜座。
常氏與杜月薇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母女倆皆很滿意現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