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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峰一笑,看向邊上的村子,說道:“怎么辦?留些人先住著,我不信他們不下山了,若是當真不下山,日后看見胡山的人統(tǒng)統(tǒng)就當做逃竄的流民處理了。”逃竄的流民怎么處理,當然是關進大牢,最后一般就是去做苦役了,苦役和一般的勞役不同,苦役幾乎是又去無回的。最后都是死在了做苦役的地方。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很快,這個消息就被有心人傳遍了,不但周遭的鎮(zhèn)子上的人知道了,連六阿婆他們都知道了。
留下來了十個衙役,剩下的人還得做事呢,兵役這事兒馬虎不得。能抽調十個人出來已經(jīng)是極限了。六阿婆知道了這個消息,自然就將消息傳給了大巫,大巫直接就召開了會議,將這事兒開誠公布了。現(xiàn)在那十個人就在村子里面住著呢,攪合得村子里面原本平靜的生活一團糟。
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啊。
“要不我們使人去和那些衙役說一說吧,這我們都沒有戶籍,怎么就要我們服兵役啦。”有人提議道,這話說得實在天真極了,大巫這才覺得族人的心智們因為避世,顯得太單純了一些。
他的眼中有些擔憂,這樣的他們怎么可能玩得過山外面的那些人。
如果是戚慈在,一定就會說,在絕對的武力之下,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戚慈最看重的就是族人的一片赤誠之心,從復雜的生活環(huán)境到一個完全淳樸善良的生活環(huán)境,戚慈最有發(fā)言權。
當然,赤忱不是傻,有時候,他們是顯得有些傻乎乎的了。
“愚昧!人家現(xiàn)在就是抓著我們沒有戶籍的小辮子呢,放話只要我們下山,就把我們當做流民處理了。”大巫怒其不爭,他還是第一次露出這般失望的表情來。
阿溪原本是沒有資格在這種場合說話的,可是其余人被大巫這么一說,都有些懼怕了,都不說話了,她只得站出來說道:“那群人顯然是做了準備,來勢洶洶。他們的目的是什么?首先這就是我們要弄明白的事情。然后再說其余的。”
“目的不就是想要我們服兵役嘛,服兵役就是了。但是他們得給我弄個戶籍才行。”一日沒有戶籍,他們就一日會被威脅。戚慈走后,日以繼日的訓練之下,天賜也懂事了許多,整個人變化極大。
大山看著天賜,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然后說道:“豈會是單純服兵役這么簡單。若是這般簡單,那服兵役又有何難?國難當頭,大家需要團結一致,所謂傾巢之下豈有完卵。上林郡完了,我們豈能安安穩(wěn)穩(wěn)生活在胡山!”
“大山叔說得多,如果是正常的服兵役,該去!”大山的話阿溪是第一個響應的,縱然她的阿兄狗子也許會去,可是她也沒有逃避,“但是他們目的一定不單純。”
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為了大義,還是為了自己。
雙方膠著了起來,胡山這邊死活不下山,衙役這邊不敢自己上山,害怕出事,于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在這場膠著對戰(zhàn)之中,戚慈他們已經(jīng)趕到了胡山鎮(zhèn)。
有風說:“我們去尋個地方梳洗整理一下儀態(tài)吧,這樣子回去,會讓他們擔憂的。”這話說得沒錯,他們四個幾乎是日以繼日地趕路,自然不太整潔。戚慈都沒有想到,出身權貴的有風能陪著他們吃這種苦頭。
換一個人,就算是一般的小貴族恐怕都不愿意。戚慈想起她之前見過的燕家少主,生活比她一個姑娘家還講究,處處精致華麗,一處都不能敷衍。
不知道戰(zhàn)亂來的那一刻,這些人會變成什么樣子。戚慈在心里面微微嘆氣,被有風這么一說,她真的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們將馬車趕到一家客棧,才一下馬車就聽見路人在談論胡山。
一人說:“那些官老爺這么多年沒有管過胡山那群人的事情,怎么現(xiàn)在想起來了?就為了征兵,這也……”
另一個人撇撇嘴,不屑道:“什么為了征兵啊。你知道的,胡山那群山民沒有戶籍,到時候服兵役的時候填誰的名字不都可以嗎?橫豎這人已經(jīng)進去了,想出來就沒有那么容易了。”那人心道,這可真是好手段啊。
“原來如此……我就說呢。”聽的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聽說那胡山先生也在胡山上,我們鎮(zhèn)長家的兒子還是多虧了他的那方子才好的呢,怎么就做得出這樣忘恩負義的事情來啊。”
“你還管其他人呢,這次兵役,有去無回,誰想去啊。你有這閑工夫擔心那些個有錢有權的人啊,還不如擔心你自己呢。”
戚慈就站在一邊,聽著。這種事情,連街上的路人說起來都頭頭是道,可想而知鬧得有多大了,幾乎就是扯到明面上來了。
這番話,有風也聽見了,心里明白戚慈趕回來是要做什么了。他嘆氣,這場戰(zhàn)役幾乎都是用命去填,從情分上來說,胡山的人不去才是最好的,他相信戚慈也能想到辦法讓他們不去。
可是從國家大義來說,這一趟又非去不可。
有風看著戚慈的眼神很微妙,他知道她是個很護短的人,他也很好奇她究竟會如何選擇。
大義和小家,舍誰?
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解釋一下“路引”,這個其實是明朝才有的,相當于身份證,所謂的出門必需品。在戰(zhàn)國的時候,用的其實是戶籍憑證,沒有的話也是不能出遠門的,客舍都不會讓你住。但是戶籍憑證這個詞顯得不那么書面,所以我用了路引,但是,敲黑板,戰(zhàn)國是沒有路引這個詞的2333333
今天作者君去參加了同學會了,所以回來的有一點晚,就先更新一章,二更明天補上,么么噠,晚安,愛你們~
第70章 七十 戶籍
不管戚慈選擇了什么, 有風都可以理解她。
戚慈沒有說話,也沒有人敢說話。直到猴子咬唇猶豫了許久, 才開口問道:“神女大人, 是不是戰(zhàn)爭要開始了?”問這句的時候, 他的心都在顫抖。
“是。”戚慈點點頭,言簡意賅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她心里面也有點混亂,因為她現(xiàn)在不知道族人是怎么想這件事, 大家希望是一個怎么樣的結局。
可是就戚慈來說, 她是希望他們去的,但是絕對不是希望他們去送死。這里面很多事情一時半會沒辦法處理, 需要一點一點理順。
“我……我們也要去嗎?”猴子又問道, 他們從來沒有人去服過兵役, 但是他心里清楚兵役代表著什么, 六阿婆村里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呢。
所以大家都會死嗎?他有些茫然,突然不知道未來應該是什么樣子的。他以前就想在山上安居樂業(yè),種田買賣東西, 到了年紀了就娶個媳婦, 然后再大些就生養(yǎng)幾個孩子。
好像這輩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就過了,也挺……猴子還真不能違心說出挺不錯這個詞來。事實上,這種生活對猴子來說反而是一種束縛,就像最開始他渴望著下山見見世面, 現(xiàn)在的他渴望去外面見見世面。
他想知道這個天下是什么樣子的。
自己親眼見到的和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那是不一樣的。偶爾戚慈會將外面那瑰麗的世界,可是那是她知道的,不是他知道的。
他想著, 自己有一天也要走遍這天下,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可是他還是很想做到,然而戰(zhàn)爭打亂了他的步伐。
戚慈沒有直接回答猴子的這個問題,她轉身問猴子:“你想去嗎?”她多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猴子,猴子的眼神從茫然到恍惚再到猶豫最后化作一片清明。
“我想去。”猴子笑了,“我若是不去,何人護住胡山。”
戚慈笑了,她拍了拍手,說道:“好,我沒有白白教你們一場。”她曾經(jīng)說過,傾巢之下豈有完卵。吳國不存,上林郡不存,胡山豈會存在?部落又豈會存在?
又談何安居樂業(yè),談何自由平等。在國難和性命安危之前,什么都是空話,所有都是蒼白無力的。
戚慈這一笑,有風就知道她心里面選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