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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人有些發愣,連大山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胡山這般大,此去恐怕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是。他斟酌了一會兒,也拱手回答道:“能瞧見嗎?那邊隱隱約約綿延的一片山都叫胡山,你們若是問山腳下的村落,那約莫還有半個時辰,走路。”
賀老看了看遠處的山,收回目光后眼睫低垂:“多謝這位壯士。”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回到馬車上,驅車就要離去。
馬車慢慢從戚慈他們身旁駛過,馬車的簾子突然被人掀開了,露出了一張俊秀無比的臉,戚慈心神一跳,不知為何就偏過了頭。
一時間四目相對。
整個空氣都仿佛停滯了一般,有風掀開簾子就看見了轉過頭來的戚慈。大概這就是命運,注定遇見的人,無論如何也會遇見。
后來回憶這一次相遇,戚慈說:“我還以為他傻了呢,就傻不拉幾看著就看著,不笑不皺眉的,白瞎了那副好面皮了。”
有風的說法卻截然相反:“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鄉野之間能見到這般容貌和氣度的女子,相比王姬也絲毫不差。”這是他呆愣的其一,其二是,這個女子周圍的人很是眼熟。
后來的戚慈分明知道他的話并不是那么完整,也笑笑不再追究他愣神的緣由。
微風吹過戚慈的鬢發,她眨眨眼睛將頭發隨意挽至耳后,對著有風笑了笑便扭過頭往前路走去。
有風放下了簾子,心中有些不安。
這等鄉野間出現這樣的一個女子,這樣的一群人原本就是有些反常的,況且他怎么看怎么覺得這一行人有些眼熟。
說不上來究竟在哪里見過,可是他總覺得見過。
有風放下簾子就變得有些心事重重,巫芒是唯一一個敢與他說些玩笑話的,便一本正經說道:“怎么了?公子可是看上方才那女子了。”他掀開簾子的時候,巫芒也順帶著看了幾眼。
不似凡間物。說的是她的容顏,也說的是她的氣度。
有風看了巫芒一眼,沒有多說,只是微微合眼,在腦海之中思索起來究竟是在哪里見過那幾人。
直到他們行駛至胡山腳下的村落中,他也沒有想起來,可是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深了。
戚慈這邊,卻根本沒有將有風一行人放在心上。有風的到來,在戚慈的心中連個漣漪都沒有掀起來。進了萬水鎮后,大山和猴子就與戚慈分開了。
戚慈獨自一人去了景家的別院。
景翹親自迎接的她,看見戚慈,她爽朗地一笑:“給你的承諾,我完成了第一步。剩下的事情,咱們進來慢慢談。”
戚慈勾唇一笑,點點頭:“好。”
景家少主,景翹。
第25章 二十五 合作
上一次來到景家別院,臨走的時候,戚慈說,希望景翹能曬曬太陽,外面的陽光挺好。
這句話固然是在隱晦地規勸景翹不要自怨自艾,要振作起來。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戚慈想看看景翹,值不值得她幫一把。
她是否是一個合格的、合適的合作對象。
景翹身上的病好得很快,她的心病好得似乎更快。眼神之中已經看不見之前的憎恨,轉而化作一片清明。
這樣子的景翹倒是更讓戚慈高看一眼。她點點頭,說道:“景少主病已大好,實乃幸事。”她一邊說一邊笑著往別院里面走去。
戚慈為什么要選景翹?有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她雖孤身一人,卻是個心中有信念的人。她的很多點子可以和趙原的主家趙家合作,甚至她若是愿意也可以和燕家搭上關系,燕家好歹是個貴族,乍一聽上去,不比沒落的景家好聽多了?可是這些都不是戚慈的選擇。
商人商人,趙家遠遠還沒有到掌控吳國經濟命脈的地步,隨便一個貴族都可以掌控他的命運,不是良人;至于燕家,一個連封地都失去了的貴族,除了好聽的名聲以外,還剩下什么呢?
也許就有人會疑惑了,那么相比之下景翹又剩下什么呢?
戚慈選擇她,正是因為她什么也不剩下了。一個人失去了那么多東西,陡然從高處跌下來,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是痛不欲生?還是生不如死?亦或是自暴自棄?
不是,是一種歸于平靜,不是沒有感覺,而是將所有埋進心底,因為失去的早晚有一天會拿回來。在看見笑著的景翹的時候,戚慈就知道了,這就是景翹。
大病之后,鳳凰涅槃。
貴族,不是失去了一個名頭一個封號,就不再是貴族了。他們高于常人,是因為所擁有的那份底蘊,這是一些突然成長起來的小士族沒有的,景家失去了封地失去了封號,可是這份底蘊還在。
戚慈看重的正是這份底蘊。自古以來,雪中送炭的情誼就遠遠高于錦上添花。
景翹帶著戚慈穿過小路,最終在樹下的石桌旁坐下。林傅母上了茶水點心便退到一旁去了。
她所站的位置不遠不近,遠了便看不見景翹和戚慈了,近了又會聽見兩人的談話。
景翹輕輕飲了一口茶,這茶還是以往在家中飲用的茶,可是舊人和家卻都已經不在了:“我叫景翹。”
戚慈眉眼帶笑,沒有飲茶也沒有吃點心,也自我介紹道:“戚慈,胡山人。”
“戚慈?哪一個慈?”景翹突然來了興致,問道,隨后又接著說道,“胡山是我知道的那個胡山嗎?你住在山上?難怪你說五日之后再來呢。”景翹不過也是一個十六歲的姑娘,這個年紀,如果景家沒有出事,她尚且還是個天真的小孩兒。
和戚慈相比,倒是看起來幼小一些的戚慈更成熟一些,當然實際上來說也是戚慈更成熟一點。
“慈愛的慈。我的確住在山上,就是你知道的那個胡山。”她眨眨眼睛,突然就大笑起來。
“胡山先生就是你吧。”景翹放下茶盞,篤定極了。
戚慈隨手捻了塊糕點,直視景翹道:“的確是我,希望景少主能夠保密。”
“為何……你不直接……”直接公布藥方,這是多么大的一件功德,是一件大善之事,何須藏頭露尾呢?景翹也沒有想過她就這么一說,戚慈竟然當真就承認了。
這份直接和坦蕩實在讓景翹震驚。
“為什么?因為這世間容不得一個女子這般。”倘若一開始便說胡山先生是位女子,那么在世人的眼中,她首先就比別人矮了一截,無論是做什么,都要背著為女子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