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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楚王夫人有些失望,但還是期待地問:“叫什么?”
“青末。這是臣婦的乳名,現在給臣婦的女兒做乳名。”
“青末?”楚王夫人認真琢磨起來,慢慢點了點頭,“這個名字好聽。就叫青末了。”
這樁大事終于定下來,玉姐和林瑯都松了口氣。于是早膳在平靜祥和的氣氛中結束。楚王夫人不想讓青末這么快離開,于是又拉住林瑯說起閑話。
“林姑娘這段日子休息得可好?”
林瑯點頭,感激地說:“托夫人的福,休養得十分好。昨夜里還夢見孩子的父親了。”說罷,眉眼突然一動,流露出幾分不安的神色。
楚王夫人注意到了,關切問道:“夢到顏沉什么了?”
“太過細致的想不起來,只記得他匆匆地來,說了一句話就匆匆走了。不知是何種意思,醒來后還有些心悸,有些擔心……”
林瑯說著沒了聲音,垂下頭輕輕抽泣一聲,再抬起頭時又是剛才那副喜悅的笑臉。
楚王夫人知道她想從自己這里套出顏沉的消息,只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林瑯和玉姐都有些喪氣,默默喝了口花茶。等放下杯子后,楚王夫人突然說:“林瑯,讓青末在我這里住幾日如何?我舍不得她,就想成日看著她。當然你每天都可以來看她。”
林瑯心中自然是一百個不愿意,可是稍微一想,發現楚王夫人提出這個請求的時機很值得玩味。
林瑯為難地看了玉姐一眼。玉姐這邊也急得跳腳,對她微微地搖了搖頭。林瑯略微頷首,看回楚王夫人,問道:“不知夫人說的幾日是多久?”
楚王夫人想了想,說:“四天的樣子。”
林瑯低頭考慮了一會兒,笑著說:“青末調皮,照顧起來實在不容易。夫人若愿意替臣婦分擔四日,臣婦感激不盡。”
“林瑯?”沒定楚王夫人表態,玉姐就在身后叫出了聲。
楚王夫人微微一笑,裝作沒有聽見,說:“林姑娘如此信任我,我十分感謝。正好前些日子新進了一批衣料和成衣,林姑娘現在親自去看看,看中那些我送你?”
“夫人太慷慨了。能勞煩夫人照顧青末四日,剛感謝的人是臣婦。”
“哪里的話。其實是那些衣裳太艷麗,我這個歲數已經穿不得了,但你穿正好合適。話不多說,唐婉。”
那個守在寢室的近侍女官立刻走入暖閣,楚王夫人對她說:“你現在就帶林姑娘去梧居房,讓姑娘隨意挑,挑中的爾記下來。”
林瑯又假意推辭一番,楚王夫人格外堅持,最后還是林瑯妥協,千恩萬謝地跟著唐婉走出暖閣。出門前她對已然黑臉的玉姐說:“我去去就回,你留下來好好伺候夫人。”
梧居房林瑯沒去過,但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會是放婦人衣物的地方。她安靜地跟在唐婉后面,出了蘭臺宮又走了好久才到。唐婉并沒有直接帶她進去,只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指著那邊的一間廊廡說:“那里就是梧居房,林瑯自己過去吧。奴婢在這里候著。”
林瑯因期待而緊張起來,其他的什么都不再想,立刻踩著細碎的步子朝梧居房走去。
門沒鎖,一推就開,里面有些暗沉沉,除了很干凈再沒別的人氣。林瑯走了進去,發現就是一間普通的廂房,而且確實沒有存放布料和衣物。
突然,傳來一聲“顏沉”,聲音模糊,是個男音。林瑯的心咯嘣一跳,循聲找去,來到一個窗口前。窗口是個不大的長方廊景空窗,在墻壁偏高的地方,林瑯站著下面,剛好露出兩只眼睛,看到那邊是一座柳意增濃,芳香襲人的池塘花園。
她悄悄往花園張望,看到窗口正對著一座涼亭,涼亭中里坐著幾名公子,居首的是東宮太子。
太子繼續說著:“顏沉此人奸猾無比,一開始就謀劃著要讓父王往甕中鉆。雍丘之戰中,他一箭射死了姬遲——”
“顏沉把姬遲殺死了……”
林瑯呢喃一聲,發了呆。
“顏沉真的把姬遲殺死了?”
她忙捂住唇角上揚的嘴,身體漸漸顫抖起來,眼中噙滿了淚花。
窗外還在議論,是另一個公子——“姬遲喪命雍丘后,大梁就成了無主之城。韓軍一聽到這消息,就像一群蝗蟲卷土重來,一路勇猛無匹,就要敢在我師之前占據大梁!”
林瑯立即拋開剛才的喜悅和激動,伏在窗口緊張地聆聽。
太子又說道:“其實我師能趕上,可原本歸降的雍伯突然翻覆,從后方纏住了我師。”
“中原人果真不可信。”一公子抱怨一聲。
“跟雍城軍纏斗雖然始終占據優勢,但進度被大大拖累,眼看韓軍就要攻到黃池,黃池離大梁只有一步之遙啊。”
“我聽說就是這時,顏沉向父王提出扶沃公姬猛即位的計策。”
公子們沉默了片刻,只聽太子略有些沉重地說:“姬遲被我所殺,大梁卻被韓軍占領,這種蠢事若真發生,我豈不丟盡了臉面,讓世人貽笑百年?顏沉說,姬猛早有和楚國結盟的打算,并且十萬兵力已經屯守南陽。若楚王肯與之結盟,并立姬猛為魏王,他將立刻追擊近在黃池的韓軍,并且全力阻擋它繼續前進,為我師爭取時機。”
“姬猛若只有這點利用價值,父王肯定不會答應。雖然不答應,大梁很可能就是韓君囊中之物了,但大梁城中庶民必反,再加上我師圍城,大梁最后指不定會是誰的。”
“就是這點最為重要!”太子陡然高聲說,“姬遲再暴虐無道也是魏人,魏人不服也能忍耐。但若是韓君或楚王在大梁城中稱王,整個魏土必定鬧到天上,寧愿玉石俱焚,也不會服你一個外來人。”
“但姬猛更想做魏王,可惜兵力不足,根本無法和楚韓二軍抗衡。他需要我師相助,所以提出若楚王能助他成為魏王,從此愿臣服楚國,年年獻奉。”
“這個提議不錯。對魏人來說,成為屬國比亡國要好多了。所以父王答應了?”
“答應了。”
林瑯的身子已經顫抖得站不住,倚著墻壁慢慢坐下,呆呆地看著某個地方。
“顏沉……”
她癡癡的低吟,比未曾得知他的消息之前還要渴望。
“哎,又下雨了。”窗口又飄來一聲。
林瑯扭頭朝門口看去,外面果真沙沙降下微雨,庭前數枝淡竹,臨風拜舞。這時,一只鵝黃小雀飛落在門檻上,朱色鳥喙尖尖一點,銜了一支翠綠的枝條。
無神的雙目被這美妙春景點亮,林瑯重新想起此時此刻是春天,去年和顏沉的相遇也是春天,在幾場春雨以后。今年,她和顏沉的相遇必定會在雨后來到,因為周而復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