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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許氏拉著麗妃的手柔聲勸慰:“娘娘且放寬心,如今雖說是大不如以前了,但圣上還是體恤娘娘的,你父親也正籌謀著呢。”
麗妃閉了閉眼,狠聲道:“都怪女兒不夠狠心,凌皇后剛走的時候我就該動手結果了他!”
“娘娘萬萬不可妄言!”許氏是帶著丈夫的囑咐來的,現在看著自己女兒這樣嘆口氣,“不能說,心里也不能這么想,如今太后還在,很多事就是圣上也忌憚三分,更別說是我們了,娘娘且放寬心,從長計議才好。”
麗妃揉了揉側額,點頭:“母親放心,圣上那邊我會盡力,父親有什么話么?”
許氏頓了下,聲音低下來:“你父親著人細細打聽了,如今梓君侯府的小侯爺有兩個嫡女,長女十三,幼女十一,都還沒定下人家來,且那小侯爺的夫人看管這兩個女孩兒很是精心,這長女都十三歲了,從未帶出來過,更別說年紀小的那個了,男女大妨的早,就是幾家梓君侯府世交的太太見過,都說是在府里千嬌萬寵養著,請的宮里以前伺候過凌皇后的嬤嬤們教養呢。”
麗妃輕輕皺眉:“這是做什么?難不成想要送進宮狐媚圣上?!”
許氏心里暗暗嘆息女兒的不通透,慢慢道:“娘娘息怒,自然不是為了這個,梓君侯這樣教養兩個孫女,怕是想要許給秦王呢。”
麗妃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氣,淡淡道:“這也有理,本就是秦王外家,再結姻親也合情理。”
許氏有些著急:“娘娘怎么不明白呢?梓君侯府這明明就是教養皇后的架勢啊,梓君侯心里成算太大,你父親怕的就是這個。”
麗妃微微皺眉:“那怎么辦?本宮還能不許他娶不成?”
許氏嘆了口氣:“娘娘自己說不上話,難道圣上也說不上話不成?秦王已經封王,大婚就是馬上的事了,這事還得是圣上說的算,你父親是想……讓梓君侯空歡喜一場,秦王娶的不是他家的女兒,他再給秦王賣命也沒了奔頭,秦王的孩子沒有他家的血了啊,最好是讓秦王和梓君侯府從此交惡才好。我跟你父親的意思……沒舍就沒得,不如,將思丫頭許給秦王,甄思今年十四歲,正是好年紀……”
“這怎么行?!”麗妃起身怒道,“將思丫頭給那毒蛇,沒幾年就得讓他折磨死!甄思是母親的親孫女,母親怎么舍得啊?”
麗妃的大嫂羅氏先紅了眼眶,姑舅的意思,她心里有再大的委屈也不敢說什么的,可憐她小女兒才十四歲,就要填送到秦王府那里火坑里去。
“娘娘!”許氏極力讓自己聲音平和,慢慢道,“咱們甄家如今……還有的選么?思兒是我甄家的女兒,在要命的時候,別說嫁給秦王,就是販夫走卒也使得。”
羅氏偏過臉去,眼淚成行。
麗妃愣愣的看著自己母親和大嫂,跌坐在榻上沒了話。
話分兩頭,這邊褚紹陵去承乾宮請安,到的時候褚紹阮已經到了,自打甄家失了勢后褚紹阮侍奉皇帝更加有心,褚紹陵面上不動心里冷笑,跟他上不得臺面的母妃一個德行,只會鉆營這些女人柔媚手段。
褚紹陵進了閣子給皇帝請安,不過還是平時那幾句,父王昨晚可用的好,幾時睡的,精神又比昨日好了很多云云,病了這兩個月這些話皇帝也早就聽膩了,擺擺手:“陵兒有心了,朕好多了。”
“那兒臣就放心了。”褚紹陵也是淡淡的,“父皇身子好了,兒臣肩上的擔子也輕了些,朝政的事,還全靠著父皇呢。”
這話正說道皇帝心里,皇帝臉上笑容了也多了幾分:“這幾個月陵兒代理朝政有功,可有什么想要跟朕要的?”
正說著話褚紹陌和褚紹陽也來了,眾人紛紛見了禮落座,皇帝又問起褚紹陵要什么賞賜,褚紹陵輕笑:“父皇厚愛,兒臣再推辭就不恭了……”
褚紹陵想了想,一笑:“近日天氣越發熱了,兒臣想要去千壽行宮住一段日子。”
皇帝頓了下,千壽行宮是他當年剛大婚后給凌皇后修建的一座行宮,當時皇帝根基未穩,為了籠絡梓君侯府和彰顯他對擁立功臣的看重,耗資巨大修建了這座行宮,但除了頭大婚的那幾年,皇帝再也沒去過那里避暑。
皇帝打心眼里不想提起千壽行宮,皇帝多疑,以前凌皇后提起要去千壽行宮小住的時候他都會疑心皇后是不是在暗示自己父親的功勞,皇帝羽翼長成后最厭惡的就是那些老臣仗著自己有擁立之功來牽制自己,皇帝心胸不甚廣闊,這是他的大忌。
褚紹陵淡淡的看著皇帝,仿佛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請求,皇帝輕輕笑了下:“千壽行宮久不接駕,想來你去了那里她們也伺候不好,既然是想出去松泛幾日,不如換個地方。”
“也是……差不多有數十年不曾接駕了,年久失修也有可能。”褚紹陵輕笑,“那兒臣更要去了,還請父皇準兒臣帶著內務府的人去看看,有該修葺該添置的地方兒臣就收拾起來,等到父皇哪一日偶然興起了,去行宮小住也不會敗興了。”
還沒等皇帝說出勞民傷財的話來褚紹陵先笑道:“修建行宮的銀子就由兒臣來出,算是孝敬父皇了,父皇龍體大安,兒臣本該孝敬的。”
皇帝一笑,看著褚紹陵與凌皇后相似的臉頰出神,褚紹陵很像凌皇后,不只是長相,表面上的禮儀周到更是學了個十成十,讓人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皇帝自然是不想重修千壽行宮的,梓君侯現在已經坐上了吏部尚書的位子,自己再去大修凌皇后以前的行宮,這不是擺明了跟朝臣說凌家要復起么?
其實不用這些,凌家已然復起了,才不過半年,不知不覺中梓君侯府在朝中已經站穩了腳跟,皇帝慢慢意識到,從一開始的時候,褚紹陵好像就沒給自己謀求過什么,這個秦王的名號也是自己為了保住甄家給他的,褚紹陵一直沒太在意過自己的位置,倒是為凌家謀權攬利不辭辛苦的很。
確實,不顧一切的給自己謀權利太過招人眼,一個皇子不管爬的多高,一個拉攏朝臣結黨營私的罪名就能將他從云端推下去,將利益全讓給自己外家才是最穩妥最不打眼的做法,畢竟只要不出意外,自己外家必然會無條件的支持自己的,但這不像是年輕氣盛、急功近利的少年皇子會做出來的事。
皇帝看著褚紹陵含笑的鳳眼心里有些疑惑,褚紹陵什么時候心思已經這么重了?還是只是自己多想了?褚紹陵不過才十八歲啊,即使不愿意承認,皇帝自認自己十八歲的時候是不會這樣步步為營,穩扎穩打的往上爬的。
皇帝心里半信半疑,但是一個明顯的利益擺在眼前,讓褚紹陵去行宮就意味著他將遠離朝政,皇帝病已經好了,他不會容忍褚紹陵再大肆插手政務的,不過是去個自己早不喜歡的行宮,去就去罷,皇帝不信褚紹陵真的想的那么周全,自己還沒老呢,還會怕自己兒子不成?
皇帝笑了笑,搖頭嘆息:“陵兒的孝心朕知道了,哪里能用你的銀子,自己去跟內務府去說吧,想怎么修都由著你,難為你累了這幾個月。”
褚紹陵一笑謝恩:“兒臣定按著父皇的喜好精心安排,盼著父皇何時去一趟才好。”
褚紹陵敢要就知道皇帝會給,他知道皇帝會疑心他,那又如何呢,在皇帝跟前他從未得寵過,所以也不怕惹惱他。
褚紹陽在一旁聽了這一會兒的話,忍不住插嘴笑道:“父皇慈和,最經不住求的,這次又偏心大哥了,兒臣也想陪大哥去行宮住一段日子。”
因為大印一事褚紹陽得罪了褚紹陵惹怒了皇帝,現在日子很不好過,褚紹陽看的明白,現下最重要的就是要修復自己和大哥的關系,沒有了褚紹陵的庇佑自己在宮中不會順遂的。
皇帝看了褚紹陽一眼,斥道:“胡鬧,你大哥已經不去誨信院了,你也不去了不成?!功課做不好,提起玩的事來你倒是跑在頭里了!”凌皇后留下的兩個嫡子抱成團并不是皇帝所樂見的,梓君侯府加上兩個嫡皇子,是要翻天不成?這次褚紹陵褚紹陽兄弟倆的翻臉也有皇帝在其中推的一把,現在自然不能答應。
褚紹陽沒想奉承不成卻挨了訓,吶吶的不敢說話了。
褚紹陌向來不得寵,心里也沒什么,只有褚紹阮看著褚紹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心里暗暗埋下火氣。
褚紹陵掃了眾人一眼,心中冷笑,不多時就以去慈安殿給太后請安為由跪安了。
27、第二十七章
從承乾宮出來后褚紹阮去了麟趾宮,許氏和羅氏已經走了,內殿中麗妃一個人倚在榻上默默出神,聽見宮人的通傳麗妃愣了下,抬頭正看見褚紹阮進來,臉上像是有些火氣似的。
褚紹阮也知道自己母親沉不住氣的性子,不欲將今日承乾宮的事跟麗妃說,隨意道:“外祖母和舅母還好?”
褚紹阮不說還好,這么一說麗妃心里更是難受,這事不能不跟褚紹阮商議,麗妃緩緩的將許氏剛才的話跟褚紹阮說了,褚紹阮一聽心里也動了怒,怎么能將甄思聘給褚紹陵!
褚紹阮跟甄思年歲相當,雖然一直沒在明出說過但甄家和麗妃以前都動過心思,麗妃一是為了讓自己娘家輔佐褚紹阮更盡心竭力,二是為了提攜自己娘家,若是褚紹阮一朝成為太子,甄思不就是太子妃了么?如此相得益彰的事眾人都是滿意的,心里也早有默契,只是皇子的婚事都是皇上皇后看準了才好,麗妃自己說不上話,一直沒提出來,如今為了攪黃了褚紹陵與凌家女兒的婚事,更不能提了。
這些褚紹阮心里也有數,原本他對甄思也沒有多大的心思,但是自己不喜歡是一回事,讓給褚紹陵又是另一回事了,褚紹阮心里不免起了奪妻之恨,連著早上的事匯在一處,恨道:“褚紹陵!別讓他再栽到我手里!上次失手了,等我再看好了機會,定要他尸骨無存!”
提起上次的事來麗妃頭更疼,道:“罷了,先不說這些,思丫頭是好,只是如今你外祖家已然失勢,娶了她也無用,你的婚事母親心里有數,定不會委屈了你,先不說這些了,如今你外祖將這事托給了我,我正愁如何跟你父皇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