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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小飛抬起摩托頭盔的面罩。“方師叔！”

不是方心鶴還能是誰？他懷里抱著一只灰白相間的小貓，腿上扎著針，正在輸液，方心鶴舉著一根鐵桿，輸液瓶倒掛在桿頂。

發(fā)現(xiàn)谷小飛好奇地注視著自己的小貓，方心鶴笑著說：“小東西得了腸胃炎，帶它來看病。”

“原來動物生病也要打吊針啊……”谷小飛驚奇。

“可不是么，小祖宗似的，比人還精貴。……你還要工作吧？本來想跟你聊兩句的，但是不耽誤你送餐了。”

“這就是今天最后一單，送完我就收工了。”

“這可真是巧了。”方心鶴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小貓沒精打采地瞥了谷小飛一眼，鉆進方心鶴懷里。

方心鶴上下打量著谷小飛。他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眼就發(fā)覺谷小飛神色憂慮，正被什么事情困擾著。“怎么了小飛，愁眉苦臉的，有煩心事嗎？”

谷小飛忙說：“沒什么，是我自己的私事。”

“能說給我聽聽嗎？還是說，是你不可告人的秘密？”方心鶴詭秘地壓低聲音。

“沒有啦！說得我好像在從事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似的！”谷小飛在他身邊坐下，摘下頭盔，透了透氣，注釋著手中的頭盔，猶豫了一下，將自己最近找房子的困擾說了一遍。

“……總之，實在找不到什么合適的住處。雖然我室友說我可以搬過去暫住，但是人家和女朋友住在一起，我搬過去不就成了電燈泡了嗎？”

“這樣啊……”方心鶴若有所思，接著想到了什么，摸著下巴笑起來，“也就是說，你想找個離公司近租金又便宜的房子，卻怎么也找不到。唔，我說小飛，你有沒有想過干脆換個工作呢？”

還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谷小飛震驚。他學(xué)歷不高，也沒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很難找到什么高薪職位，外賣送餐員算是收入、待遇都相當(dāng)不錯的了，雖然風(fēng)里來雨里去辛苦得不得了，偶爾送遲了還會遭到顧客劈頭蓋臉一頓痛罵，但只要勤奮努力，就能獲得豐厚的報酬。換工作？他還能換什么樣的工作呢？

方心鶴繼續(xù)說：“我知道現(xiàn)在送餐員工資很高，很吃香，換別的工作，一開始拿的工資肯定沒有外賣公司那么高，但是相對來說也輕松一些，送餐員多辛苦啊。”

“不辛苦的！我還年輕嘛，年輕人就要多吃苦，這樣才能獲得鍛煉！”谷小飛信心十足。

方心鶴長長的“呃——”了一聲：“有志氣，現(xiàn)在的年輕人要是多一些你這樣的就好了。咳咳，其實不僅是工資的問題，你還得考慮別的呢。你還年輕，應(yīng)該做好職業(yè)的規(guī)劃，將來你有什么打算？總不能一輩子當(dāng)送餐員吧。送餐員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個階段，一個跳板，你要借著這個工作，達(dá)到什么樣的層次，你仔細(xì)思考過嗎？十年后你在做什么工作？二十年后呢？”

谷小飛望著天。方心鶴突然問出這么深奧的問題，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將來的事……他很少考慮這些，總覺得現(xiàn)在的日子過得不錯，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其實說了這么多，我就是想問問，你愿不愿意來我店里工作？”

第27章 陪練

“我店里剛好缺人，包五險一金和食宿，這樣住處的問題就解決了。工資方面，一開始給的肯定沒有你現(xiàn)在這么高，但是食宿不用你自己出錢，可以省下一筆開支。你在我這兒還能學(xué)到不少本事，從泡茶做菜煮咖啡到經(jīng)營店鋪都有涉獵，將來我要是開分店，你就是店長。或者你也可以自己開家店。如果沒有經(jīng)商的意愿，干些別的也不錯。我看你體格結(jié)實、身手敏捷，有沒有往武術(shù)方面發(fā)展的打算？如果在什么比武大會上出了名，那就一炮而紅了，待遇和你現(xiàn)在不可同日而語。”

方心鶴說得頭頭是道，谷小飛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功夫高手、武打明星，他肯定是想也不敢想，但別的話他不得不承認(rèn)方心鶴說得對。三個室友也經(jīng)常跟他講一些職業(yè)規(guī)劃的道理，他可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啊！

方心鶴見谷小飛被他說得有些動心了，連忙乘勝追擊：“而且我想請你來我這兒工作，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雪塵。”

“和肖大俠有什么關(guān)系？”谷小飛一驚。

“雪塵那孩子最近總是沉不下心練武，我怕他耽誤，所以想給他找個陪練，你就挺合適的。你要是愿意，我給你發(fā)額外的獎金，怎么樣？”

谷小飛瞠目結(jié)舌，瞪著方心鶴半晌說不出話。

“不是我跟您客氣，陪練我大概做不來……”他誠懇地表示自己力有未逮，恐怕非但幫不上什么忙，只會更耽誤肖雪塵。

方心鶴撫摸著懷里的小貓，望著前方，回憶著什么，嘴角噙著笑，眼中卻光芒變幻。“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凌虛派開山祖師傳下來兩套劍法，一套是輕劍之術(shù)‘無常’，取《孫子兵法》中‘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之意，講究的是亦真亦幻、變化莫測，簡單來說就是越快越好，所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另外一套重劍之術(shù)‘無形’，取《道德經(jīng)》中‘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之意，和無常劍法的路數(shù)南轅北轍，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以無克有，以不變應(yīng)萬變。凌虛派弟子只學(xué)其中一種，也頂多能掌握一種，嗯，就好比普通人不可能樣樣精通，最多有一兩個特長就很了不起了。”

谷小飛點頭，方心鶴所說的劍法雖然乍聽其來深奧，但解釋得深入淺出，他這種對武功一竅不通的人也能聽明白。

“至于到底是學(xué)輕劍還是學(xué)重劍，不僅跟人的天分有關(guān)，還和性格有關(guān)。我?guī)熜譃槿吮容^……穩(wěn)重。”谷小飛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停頓了一下，“所以他學(xué)的是重劍，我這個人活潑一些，學(xué)的是輕劍。不是我自夸，我們兩人單就這一種劍法，說是當(dāng)世登峰造極也不為過，但是對另外一種劍法，就完全沒轍了。”

“但是肖大俠兩種劍法都會？”谷小飛記得和肖雪塵重逢的那一天，他就背著兩柄劍。

“不錯，雪塵是少數(shù)能同時掌握無形、無常兩種劍法的人。根據(jù)我們祖師爺?shù)倪z訓(xùn)，這兩套劍法互相對立克制，對其中之一研習(xí)得越是精深，就越是難以掌握另外一種。但有些天賦異稟之人，能夠?qū)商讋Ψㄈ跁炌ǎ瑢脮r真正達(dá)到俯仰天地、舉重若輕的大境界。可惜古往今來，沒幾個人能做到這一點。”

“這么說肖大俠已經(jīng)快達(dá)到這種境界了？”谷小飛頓時涌起無限的崇拜感。雖然以前就知道肖雪塵很厲害，但沒想到居然這么厲害，果真是……果真是舉世無雙！

方心鶴并不認(rèn)為這是一種贊賞，反而輕嘆一聲：“雪塵天分極高，十六歲時就學(xué)完了兩套劍法，那時我們都覺得，他雖則年輕，但心性至純至堅，是研習(xí)武學(xué)的好材料。只要他在江湖上歷練一番，假以時日，細(xì)細(xì)琢磨，終有一天能領(lǐng)悟到將無形、無常融合的關(guān)竅。可是數(shù)年之前，雪塵他……出了一些事。具體是什么事我就不方便與你細(xì)說了。總是，自那以后，他性情大變，以前雖然也不怎么愛說話，但絕沒有現(xiàn)在這么落落寡合。因為心理上的障礙，武藝也停步不前，難有進境。他自己雖然不說，但我能看出來，他時常為此煩惱。”

他站起來，抱著貓走了兩步，回頭對谷小飛說：“武學(xué)上的進步，不僅是身體的進步，更是對心靈的磨練。學(xué)武是為了什么？為了鍛煉身體嗎？不止是這樣，更是為了錘煉心性，砥礪人格，說得玄乎一點，就是通過學(xué)武領(lǐng)悟人生的真理。我且問你，輕功再高，能有飛機高嗎？拳頭再硬，能有導(dǎo)彈硬嗎？那么多武林高手，看上去個個都很牛逼，我一個核彈扔過去，誰能活下來？一個人的身體素質(zhì)再強悍，也強不過科學(xué)技術(shù)。人力有極限，面對科技是必須低頭的。但心境就不同了，心靈的層次是沒有極限的，我們學(xué)武之人，提升外在功夫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通過武之一道，追求內(nèi)在精神的升華。”

谷小飛覺得自己是條被沖上沙灘的傻魚，只能愣愣地張著大嘴。

“扯遠(yuǎn)了，回到雪塵身上來吧。其實他在武林大會上得到什么名次，我并不在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誰也不可能一輩子做天下第一人。但雪塵被寄予厚望，將來是要執(zhí)掌門派、教育后進的，如果他無法突破心障，對我們整個門派都是一個嚴(yán)重打擊，更不用提他個人的修為了。所以我才會突發(fā)奇想，讓你陪他練武。你的功法……啊不，你的廣播體操，取法自然、返璞歸真，或許能讓雪塵有所頓悟。”

谷小飛抓抓頭：“廣播體操能有什么頓悟，中學(xué)生不是每天都要練嗎？”

方心鶴想說你那哪是什么廣播操，明明是一套不世出的蓋世神功，如果雪塵能從你身上琢磨出什么門道，搞不好武功能突飛猛進。但他不好點破，只能含糊地說：“這個……你總看過偵探推理片吧，名偵探常常從普通人不經(jīng)意的一言一語中獲得靈感。我就是希望你能成為雪塵的靈感之源。”

“哦！”谷小飛似懂非懂。

這時小貓的輸液瓶快空了，方心鶴舉著鐵桿起身，俯視谷小飛：“你如果愿意幫雪塵，就來我這里報道吧。你不如回去考慮一下？”

“嗯……”谷小飛如夢似幻地起身，剛才方心鶴所說的一切，他還沒有完全消化。

方心鶴望著他的背影，長舒一口氣。這么多年過去，自己忽悠人的本事依然如此高超，果然寶刀未老。不過他所說的也不全是假話就是了。

谷小飛拎著頭盔離開寵物醫(yī)院，不多時又跑回來。方心鶴以為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破綻，心里一緊。

“師叔，你說得好有道理。”谷小飛滿臉真誠，“蘇老師以前也經(jīng)常對我說，學(xué)習(xí)任何技能、從事任何行業(yè)都是在磨練心靈。只有技術(shù)好的人頂多是匠人，技術(shù)好又有心靈境界的人才能成為大師。當(dāng)時我不是很懂，但現(xiàn)在好像有點懂了！”

方心鶴含笑點頭，撫摸懷里的小貓。幾秒鐘之后，他一拍腦袋：“哎呀，光顧著說服谷小飛，倒忘了雪塵那邊，萬一他不同意該怎么辦？”

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機，自言自語：“他不同意就讓師兄親自出面勸說他，師兄的話，他不敢不聽的……嘻嘻嘻，我怎么這么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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