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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睜開眼睛,尼克都會慶幸這不是夢。他們有時在地下旅店,有時在動蕩的貨車車廂,有時也會在租來或偷來的車里相互依偎取暖。他有時甚至會想,要是自己不記得了,Agro一定會提醒他,它不會忘了利奧的氣味,他的火柴味,他把自己燒著了的味道。
上帝,這不是開玩笑的。
尼克在黑暗中默念,你得讓他活下來,要不然我也完了。
可上帝怎會聽他的祈禱,怎會去庇佑背叛性別的人,一切只能靠自己。
利奧穿過長長的走道,沿途盡量解決掉守衛和保鏢,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同樣也會增加被發現的可能性,可比起正面沖突,總能爭取到一些時間,而且也為尼克減少危險和麻煩。
他本可更肆無忌憚一點,但如今他少了幾分沖動,多了幾分憂慮。
不過至少有一點還令他感到安心,今天“家族”并不是空無一人。再往前不遠有他的目的地——最高一層的閣樓。那是從未有人上去過的地方,從不亮燈,有一道樓梯通向那里,樓梯幾近垂直,走在上面得備加小心。那是“父親”獨處的地方,是他設置的禁區,若是他要思考什么重要問題,他也會去那里。
沒有人爬過那道陡峭的樓梯,那里并沒有人看守,沒有什么可怕的陷阱,可就是沒人敢去挑戰“父親”的禁區。他們看不見他獨自在閣樓的樣子,但卻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要是他被人囚禁在那里,一定也不會有人懷疑那是囚禁,他們會以為他又遇上了難題。
不錯,這本來就是難題,大家心照不宣。
利奧本以為他需要暗中干掉幾個棘手的新派來的守門人,至少在樓梯邊或者門邊會有人看守。可實際上這些地方仍然和以前一樣保持寬松自在。這樣才不會惹人懷疑,當你要改變什么的時候記住不要一下改得太多,除非你有足夠的自信讓所有人接受改變,或是有足夠的力量請他們閉嘴。
利奧從腿邊抽出手槍,左腳踏出一步,踩上通向閣樓的樓梯,木板陳舊的程度比想象的更嚴重,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令他大吃一驚。
可他并沒有放慢腳步,他的時間不多了。
來到這里多么不容易?他可不能輕易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
樓梯盡頭是一扇刻著菱形圖案的木門。利奧轉動門把,并沒有上鎖,他深吸了口氣,一下推開門,舉槍對準室內。
閣樓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沒有光。這是間挺不錯的房間,墻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畫,因為光線太暗,利奧看不清畫面,只能隱約看出是幾個女人,波浪般的金發,面目模糊曖昧。
他又輕輕地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他碰到了桌子,桌上有一盞小臺燈。
利奧擰亮了那盞燈,昏黃的燈光下是一本翻開的書。
那一頁上印著這樣的句子:一條出路,一個得到拯救的途徑。
他忽然吃了一驚,轉身面向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那里有一雙眼睛正望著他。
那雙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足以顯示出稀薄和暗淡,不能反射光線,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膜。
“父親”已經蒼老了。
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多么不幸的事。不管他年輕時如何強大殘忍,如何隨心所欲,可面對時間這狡猾無情的敵人,誰也無法立于不敗之地。或許正是因為沒人能戰勝時間,所以人們對永生就充滿自欺欺人的憂慮。無窮無盡的寂寞和空虛,美麗的女人和腐朽的房屋。這類電影總能讓人熱淚盈眶,可這一切都是假的,沒有人相信,即使他們都流淚了。
利奧從未見過“父親”流淚,他的兩個父親都不流淚,因為他們不相信眼淚。
雷根?錫德在黑暗中看著他,像一具干枯的尸體。他前所未有的蒼老,眼睛下有著深深的黑影。利奧和他對視的一瞬間以為他死了,但他并沒有死,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里,以一種孤獨的,毫無熱意的目光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