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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是誰?”
尼克反問,但很快又明白過來了,露比騙了他,利奧并不是回海岸,他回家去了。
如果那還能算他的“家”。
“我又殺了他。”利奧說,咸咸的水漬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他喘著粗氣,仿佛一只巨手正攫住他的胸口——抓住,放開,再抓住,周而復始。
“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不,這是最后一次了。”尼克把手掌放在他的后腦上,手指插進他濕漉漉的頭發。他把他的頭轉過來,不讓他看夜晚的大海,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來看看他的眼睛。
“你剛才還說家族并未傾倒,現在事情不是正往好的方向發展么?沒有了‘父親’,你就自由了。”尼克開始扶著他走路,他們得去叫輛車,中途還得再換一輛。他相信露比的車子不會有問題,那個人所出借的所有東西都好像是由魔法憑空變幻出來的,也許午夜時那輛車會變成一個大南瓜,警官們可以留著它過萬圣節。
他們沿著海岸走了一段,靠近一條小路。尼克很擔心利奧的腳,那些家伙大概用了磨尖的鋼條給他上刑,也許就像那些老片子和聲名狼藉的網站上描述的那樣,先是電刑,然后挨棍子,被燒紅的鋼條釘起來。尼克不知道自己是否猜對了,也許事實要比他想象的好一些,但更有可能比這還糟。
利奧一瘸一拐地走著,他拒絕尼克負擔他的重量,一邊走,他一邊說:“那個小姑娘就是這么走路的。”
“什么小姑娘?”
“她還沒有名字。”利奧說,“她住在海里,本來挺快活,有很多朋友,有家人,可她從海里救了一個不該救的人,結果她就完了。她注定要走路一瘸一拐。”
尼克沉默了一會兒,利奧又說:“我只記得這個故事,這是我媽媽唯一給我講過的故事,她會一邊說一邊哭,然后她會摟住我,或是給我一個耳光。她說‘沒指望了,考驗的日子又多了一天,又是一天’,她會全身發抖一直抽泣不止。我總想做點什么,我想拍拍她的肩膀,想像父親那樣吻她的額頭,我還想說‘對不起,對不起’,因為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又讓她哭了,她的眼淚流個沒完。尼克,真高興你的腳沒事,聽故事的時候我一直希望走在刀尖上的人不是那個小姑娘,她什么都沒做錯,救人的人不該受罪。”
“別再說了。”尼克打斷他,禁止他回憶過去,因為他好像又有點神志不清了。
實際上他一直都很害怕利奧的胡言亂語。
“我朝他開了一槍,射中了他的腿。他向我跪下來。”利奧沒有停,他又換了個話題,“我沒想到這么容易。整個家族好像空了一樣,一路上都沒有人。他看到我的時候也同樣吃驚,甚至看了一下門,也許他也不明白為什么我會站在他跟前。”
這的確反常,好像有人在幫他。尼克想到了露比,也想到了艾倫和麥克,但他們還沒那么神通廣大。想必是的,大屠殺很容易,不動聲色地清場就難了。更何況如果他們幫了忙,那干嗎不幫到底?干嗎還要讓他受那些罪。
“那是個陷阱。”利奧說,他汗出得很厲害,他們已經站在公路上了,路邊有時會有車,但尼克不知道他們是否肯停下,這里是不會有出租車的。
“槍聲一響,他們就都出現了。”
“你為什么不一槍射中他的頭。”尼克對自己的發言感到心驚肉跳。
“我不知道。”利奧回答,他懷疑自己心軟了,至少曾經懷疑過,但實際上他只是想看他流更多的血。因為他曾經“教育”過他,只有流血才能加深痛苦。
“父親”總是喜歡用正面的詞匯,比如說教育、指導、練習,而從來不說教唆、強迫、虐待。他曾把他的“孩子們”關進一個巨大的黑籠子里,用紅外線監視器觀察他們,不準他們睡覺,一分鐘也不準,誰要是睡著了,就會被拖出來毒打一頓。利奧不記得自己堅持了多久,只是后來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厭惡這些回放鏡頭,但他沒辦法關掉它們,因為不去回想并不代表他沒有過去。
“后來又發生了些什么事?”
“第二槍我射中了他的額頭,然后我就被包圍了。”
他沒有設法逃走,為什么?在這之前,他已經逃亡很久了,難道他不是為了逃走才去做這一切的么?難道他忽然又放棄了?
尼克的眉間擰了起來,他沒想到是這樣。
“你為什么要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