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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鐵了心要壓價,眼珠子一轉溜,小兄弟,這市場要關門了,這樣吧,各退一步,四百,成不成交?
原銳看著差不多已經收攤的市場,堅守住底線,五百,不能再少了。
他憋住一口氣,語氣不自覺地低落了些,這雕刻手藝不值錢我認了,但要出不了這個價格,那我不賣了。
說著,他就想要收回老板手中的玉雕。
老板聽講這話,連忙哈哈一笑,行,小兄弟還是個急脾氣啊,五百就五百,我收了。
這物件雖小,但料子中等偏上,這倒賣一手還能賺回不少錢。
很快地,五百現金到賬。
原銳離開市場,輕車熟路地來到附近一家商圈的專賣店,他找到面熟的銷售員,摘下口罩。
小姐姐,昨天我看好的那個按摩枕,麻煩你給我打包裝一下。
說著,他便將剛捂熱的現金全部給了出去。
銷售員認得原銳,笑瞇瞇地應下,好的,稍等,我差點以為你改主意了,不打算買這東西當生日禮物了呢。
要的。
原銳倚靠在柜臺前,他望著手上多出來的幾道紅色劃口,不著痕跡地呼出一口氣。
今天是原璞光的生日,他這個做兒子的,平日里再不爭氣也該準備點禮物。
原銳知道自己玉雕手藝不入流,造作不出什么好玩意兒,要是送的玉雕品相差了,指不定還要討一頓責罵,但他不想要隨便花錢送禮,顯得隨便。
于是,他才想出了這么一個折中的辦法
拿自己親手雕刻的玉元寶去換錢,再用錢來買按摩枕,好歹能把心意藏在里面。
沒一會兒的功夫,銷售員就將裝好的按摩枕提了過來。
原銳接過這沉甸甸的包裝箱,臉上總算流露出滿足笑容,謝謝。
不客氣,您慢走。
原家算得上是玉器世家,往上好幾代就在帝京扎了根,如今住在翻修過的傳統四合院里,在外人眼里看來那也是好地段。
原銳偷摸摸地進了院,確認沒人注意后這才快速回到了自己房間,他有些小孩子氣地將按摩枕藏在衣柜里,隱約期待著遲點的家庭聚會。
生日這樣的好日子,他又精心準備了禮物,總能得到一句夸獎了吧?
原銳嘴角翹得老高,離開房間時又裝得很鎮定,他七拐八拐地來到廚房,果不其然瞧見了自家母親和傭人阿姨。
兩人正在合力忙著今天的晚餐。
媽,楚姨。
小銳回來啦?孟雪華第一時間看向自家兒子,笑著喊他進來,我剛才還和你楚姨說呢,準備給你打了電話,免得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記得,爸六十八歲生日嘛,他人呢?
去和隔壁孫老伯下棋去了。
孟雪華想起平日里不太合拍的父子兩人,不由將原銳拉到一邊交代,小銳,你今晚在餐桌上乖點,說幾句討巧的,可別惹你爸生氣,他年紀大了
媽,我知道了。
原銳接過孟雪華手里的青菜盆,學著她的動作擇菜葉。
我從小沒那玉雕手藝,在他眼里就是個沒正型的。你放心吧,我今晚絕對安分不挑事,只要他別對我不滿意就行。
指腹的傷口浸了水,有些刺痛。
原銳捏藏住傷口,下意識地又說,算了,反正他今晚的注意力照樣不會在我身上。
孟雪華聽見自家兒子的悶話,心頭一酸,小銳,你爸還是很疼你的,只是他年紀大了些,一輩子都鉆進玉雕里不懂變通,其實他對你、還有你師哥都是一樣的。
話音剛落,廚房門口就又想起了一陣腳步聲。
傭人楚姨最先挪去視線,笑著說,照安也回來了啊?今天這兩個孩子都回得挺早啊。
原銳不自覺地偏過視線,落在了廚房門口的那道挑高身影上,目光再往上一移,好巧不巧精準撞上了那雙沉而靜的眼眸。
兩人打了個照面,氣氛驀然凝固。
當初的原氏夫婦結婚多年,都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于是便托人在當地的福利院收養了年僅六歲的路照安。
結果,夫妻兩人剛把路照安領回家,孟雪華就意外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任誰都知道老來得子不容易,但他們也不舍得讓路照安回到福利院去。
所以,路照安對外成了原璞光的徒弟,實際上也是當成兒子養的。
原銳出生后,兩人就是以師兄弟的關系相處。
原璞光是業內有名的玉雕師,自然希望膝下的路照安和原銳都能夠出挑,只可惜事與愿違
如果說,原銳在玉雕方面是塊不可雕的朽木,那路照安就是那一等一的好料子,隨著年齡的增長,師兄弟之間的技藝差距越來越大。
原璞光在對徒弟路照安驕傲的同時,更對兒子原銳恨鐵不成鋼。
現在原氏玉器的產業全都交由路照安打理,而原銳作為親血脈,在外人口中更成了一個付不起的阿斗、背地里的笑話。
即便路照安和原銳見從來沒有過大矛盾,但無形中還是有了難以言喻的隔閡。
原銳快速抽回視線,手中胡亂將菜葉掰了又掰。
路照安垂下眼眸,眉心微蹙后又迅速抬起,師母,楚姨,我回來了,師父呢?
他的聲線自帶一股沉穩的溫潤味道,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瞧你們兩兄弟,進屋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孟雪華笑著又解釋了一遍,隨即叮囑,照安,你這段時間都在臨省忙,趕緊回房間休整一下,遲點到了餐桌上再和你師父慢慢聊。
好。
路照安頷首,快步離開。
原銳用余光注意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直到落在菜盆里的手被輕巧一拍才回過神。
孟雪華問,你這孩子,魂飛到哪里去了?好好的菜葉都快被你揉碎了。
啊?
原銳怔然,才發現一片青菜葉被自己蹂/躪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