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是現(xiàn)在,陳炎可以毫無顧忌地打開手機,點出艾朗的朋友圈給曹藝卉看:“工作室還沒出片呢,不過這兒有幾張是和我一起拍照的朋友拿到的先導片,你看看我拍得好不好看。”
曹藝卉沉默無言地撥動屏幕上的照片,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張:艾朗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拉得老開,側臥在陳炎懷里,單手勾著陳炎的脖頸;而陳炎低首垂眸,輕佻玩味地用中指并食指抬起艾朗的下巴。
照片中,陳炎薄唇微張,艾朗則沖著他噴吐煙霧。兩人之間的曖昧情愫就如同煙霧繚繞,幾乎要從無聲的照片里飄散出來。
照片很美,可落在曹藝卉眼里卻只剩違和感,她不適地蹙了蹙眉。
陳炎見曹藝卉看完照片,就接著說:“這個人是我朋友,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他是個平面模特來著,這次拍寫真也是他臨時找我過去幫忙拍的。”
曹藝卉把手機推還陳炎,下意識地問道:“是……什么朋友?”
陳炎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等反應過來就輕輕笑著解釋道:“只是普通朋友,和我同校,是軍訓的時候認識的,他就站在我旁邊……不是男朋友哦。”
最后一句才是曹藝卉想要的答案,可她突然間從兒子口中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縱使陳炎是在否認那人的身份,卻也依舊令她感覺到強烈的不適。
既然這個人不是男朋友,那……
曹藝卉突然聯(lián)想到什么,她欲言又止地看著陳炎,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所以……是程溪嗎?”
曹藝卉會聯(lián)想到程溪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陳炎從搬進那個家至今,唯一帶回家里的“同學”就只有程溪一個。
曹藝卉當時還挺高興的,覺得陳炎終于能夠打開心扉去認識新朋友……
第81章
曹藝卉一開口便猜到程溪,這在陳炎的意料之外,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畢竟“程溪”這個人的存在,短時間內(nèi)頻頻在曹藝卉面前被提起:今天沒有去等公車,是一個朋友送我回來的;周末我不回家了,要和朋友出去玩兒;我吃過晚飯再回學校,一個朋友順路來接我;程溪還惦記著你做的飯菜呢,特別是雞蟹煲,他可喜歡了……
陳炎沒有出眾的交際能力,更沒有龐大的交際圈,當程溪送他回家遇見曹藝卉的那天起,陳炎之前跟曹藝卉提起過的“朋友”,就自動地一律被“程溪”這個人名徹底頂替了——這并不值得奇怪。
陳炎猶豫了一瞬間,卻還是選擇直接和曹藝卉坦白道:“嗯……”
這一聲簡明扼要的回答,無論是對于陳炎這個“說”的人,還是對于曹藝卉這個“聽”的人,都顯得格外沉重。
陳炎抿了下發(fā)澀的薄唇,唇上微微有點兒起皮,他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喝過水了,難怪喉嚨口艱澀得連他心里都發(fā)慌。
曹藝卉的眉心皺得很緊,唇角的梨渦比陳炎還要深一些,然而她此時不是在笑,而是將嘴唇抿成一線。
曹藝卉內(nèi)心憂愁又心痛,握緊陳炎的手,嚴肅地問道:“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準備搬去和程溪一起住?”
程溪上次在他們家吃飯的時候,曹藝卉聊家常就聽程溪提起過,他家人給他在本市買了一套高級公寓,他暫時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那里。
聞言,陳炎愣愣地點了一下頭,隨后又趕忙解釋道:“不過就只是暫時住幾天,我很快就自己出去外面租房子住了……”
曹藝卉一看到陳炎點頭承認,已經(jīng)聽不進陳炎其他話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對陳炎說:“陳炎,你聽媽說,就算你是……咱也得靠自己自立自強,只有經(jīng)濟獨立才有話語權,你看媽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曹藝卉哽咽在喉,她活到現(xiàn)在四十出頭,僅由兩個詞眼兒便可貫穿一生:前半輩子是“窮”怕了,后半輩子則是“軟弱”怕了。
一個年輕女子帶著幾歲大的孩子到處躲債,那種日夜纏身的恐懼幾乎要壓垮她最后的精神支柱,至親的無能為力和遠親的避之不及,都讓她感到人生如此絕望。
陳柏原的出現(xiàn),可以說是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唯一一道黎明曙光,盡管她此后要為這短暫的黎明忍受無盡的黑暗。
曹藝卉回想起前半生的種種,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夜半三更也時常伴隨著夢魘驚醒。
她痛苦地揉著額角的太陽穴,薄唇輕顫,努力想從回憶中走出來。
也正因曹藝卉年紀輕輕便經(jīng)歷過人生的低谷期,見識過家里人逼她拋棄孩子改嫁的丑陋嘴臉,她當時才驚恐地意識到:若是把孩子留在那個小鎮(zhèn)上,留在那個家里,讓陳炎從小浸染在那樣低文化低素質(zhì)的大環(huán)境之下,她害怕孩子會不認她這個狠心的媽,更怕自己孩子的前途一片黑暗。
曹藝卉帶著陳炎嫁給陳柏原,且不說選擇正確與否,她的出發(fā)點的的確確就是為了陳炎。她一心想帶陳炎擺脫小鎮(zhèn)上可憐可悲的一切,讓陳炎能有機會在大城市開闊視野,接受高等教育。
她不求孩子能夠出人頭地,但求能有學識傍身,而不是愚昧無知,麻木不仁地過完一生……
可是——
曹藝卉現(xiàn)在卻有些茫然和不知無措,她懷疑自己當年所做這個決定,究竟是不是更好的選擇。
是的,她從未有過“最好”的選擇,只能在“不好”與“更好”之間做抉擇。
良久。
曹藝卉捂住自己的臉,痛苦無助地哽咽道:“都是媽媽害了你……”
陳炎聽得心里發(fā)酸,起身將曹藝卉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輕聲道:“媽,你沒有害了我,我很好,什么都好,真的。”
曹藝卉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曹藝卉眼看著陳炎長大,她最擔心的就是陳炎從小會性格扭曲,影響身心健康發(fā)展。但是經(jīng)過她的密切觀察,陳炎除了話少不愛湊熱鬧之外,言行舉止和行為處事都沒有過出格的極端表現(xiàn)……直到陳炎高考結束,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誰能想到,陳炎扭曲的不是人格,而是性取向……
曹藝卉心口發(fā)疼,她沒有埋怨陳炎只字半句,只感到無比自責。
曹藝卉縮在陳炎懷里,斷斷續(xù)續(xù)地抽噎道:“你喜歡誰都好,只要你不受委屈就好……你要想從那個家里搬走,那就搬吧,今天就搬……”
陳炎聽不得曹藝卉帶著哭腔的聲音,小時候躲在廚房外面偷看到的也只是媽媽無聲地擦眼淚,從未見過她如此撕心裂肺又泣不成聲。
過了一會兒,等服務員敲門上菜的時候,曹藝卉的情緒已經(jīng)平復了不少。
她拿紙巾細細地擦著淚痕,跟陳炎說:“媽媽手頭還有點兒閑錢,我這兩天就去給你找房子,你安心上學,不用擔心……”
陳炎抬頭微笑:“媽,你別不信我,我是真的有錢,等我再努力攢一攢,首付都能還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