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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峰視線落在夏天的照片里,那件藍色暗紋襯衫上,心想那是年前自己買襯衫的時候,順手給他帶的,那會兒兩個人還是朋友關系呢,他隨即一笑:“我沒那么大譜,不過要是gq約我的話,我還是可以考慮答應的。”
田嵐嵐把忍了半天的白眼直接拋給他,“那你慢慢等吧,據可靠消息,該集團五年內沒有引進旗下男刊進中國的打算。”
聒噪的人撤了,高建峰從觀賞夏天的照片里跳出來,翻看起當月廣告數據,不多時,田嵐嵐又二進宮敲門而入,直接遞給他一張名片,“還是剛才那事,該記者說不談采訪,只想和你聊聊互聯網大勢行情,另外還有個實習記者,叫梁錚,他說他認識你。”
饒是高建峰對人名過耳不忘,也還是想了片刻,方才想起梁錚原來是徐冰的男朋友,年初一在陳帆家,其人還和他一起吃過飯。
一頓飯的交情,自然和他沒什么關系,但多少和夏天有一點點關系,他知道夏天最在意的人就是陳帆,他看看表,吩咐田嵐嵐,“老規矩,一刻鐘之后進來提醒我有會。”
迎進記者來,開口就聽對方吹捧自己是青年才俊,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才俊,高建峰壓根不信這話,心說不過是想給你們報社把官網搜索排位提前罷了。他當即啟動舌燦蓮花模式,把對方吹了個天花亂墜,搞得記者半天沒插上話,倒是一旁的梁錚一直很沉默,表現出一副學習的模樣,只在轉頭間,瞄著身側書柜的玻璃門,那上頭剛好映出電腦屏幕前夏天的照片,梁錚看得分明,垂下了眼,鏡片后面雙眸里閃過一抿略顯陰鷙的笑。
直到快下班,高建峰才騰出手電聯夏天,不想卻被告知晚上要陪sfda的人吃飯,精心安排的晚餐眼看落空,高建峰只好調整情緒,轉而關心夏天的這頓飯局。
“要喝大酒么?”高建峰問。
“估計得,”夏天也有點無奈,“不過沒事,我酒量雖說不能和你比,但也算練出來了。”
“你還是裝醉吧。”高建峰對于他幾斤幾兩還是很清楚的,笑了下又說,“要不我過去吧,假裝是你下屬,替我擋酒怎么樣?”
夏天也笑了:“別,您老人家現在知名度挺高的,不太好裝了。”
說著這話,嗓子眼里好像都有點發甜,他一邊倒水掰藥片,一邊說:“放心,我吃點胃黏膜保護劑,肯定沒事。”
“那是藥!”高建峰直皺眉,他搞不懂這些醫藥圈內人士,好像嗑起藥來毫不含糊,個個都能把自己當小白鼠,“是藥三分毒你懂不懂?”
夏天吃藥的動作微微一頓,“偶爾吃一片,以后我盡量推酒局,不到萬不得已不出席。不過為這頓酒,我是不是錯過了什么你特意安排的活動?”
高建峰嗯了一聲,假裝特大方地說:“沒事,改天吧,反正咱倆日子長著呢,也不爭那一時半刻。”
放下電話,夏天一時說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好像并不能用簡單的歡喜去形容。高建峰能接受他,他本來已經很知足了。畢竟天性涼薄冷酷,又從未被命運之神眷顧過,即便是重生,他也依然這么覺得,可現在呢,他卻發自內心認為自己是幸運的。
可惜得到后仍不知足,乃是人生常態,想要的,永遠只會比想象中更多,他為此一再告誡自己,高建峰肯愛他,那是他求不來的,他已經放棄對高建峰使用所有他擅長的伎倆,只打算真心實意去相處,有一天算一天,他甚至還想過,就算高建峰哪天厭煩了,想回去過直男生活,他也絕不會有二話,所有的主動權都在高建峰手上。
可高建峰說日子還長,他除了感動,卻再說不出其余的話來了,腦子里閃過的念頭,惟有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酒局十分無聊,伴隨著各色吹牛加捧臭腳,夏天說著不用過腦子都能往外蹦的套話,結束時,已經快十一點了,看著晃晃悠悠的領導上車走遠,他匆匆一掃,卻沒看見本該在停車場等他的司機。
驀地一聲喇叭響,視線里出現一輛銀灰色的沃爾沃,高建峰搖下車窗,沖他一笑:“用我扶你么?”
夏天擺擺手,上了車,他如今是八兩白酒的量,今晚喝足一斤,頭自然是暈的,走直線和說有邏輯的話完全是靠自制自控,現在他看高建峰,只覺得他整個人都在晃。
呆坐半天,他連安全帶都不知道系,高建峰看他兩眼,把帶來的保溫杯打開,遞到他手里,“剛沏的茶,喝著緩緩。”
夏天接回來,用嘴唇試了一下,溫度適中。高建峰一向只喝涼水,如果不是他在家,高建峰可以一天都不碰熱水壺,這會兒帶了這個過來,不燙也不涼,顯然還是算好了時間的。
腦子里涌起一陣迷迷滂滂的欣喜,他喝了幾口,是普洱,之前高建峰的戰友特意從云南寄過來的,味道很不錯。他放下杯子,高建峰已傾身過來,替他把安全帶扣好,聞著他鼻子里呼出的酒氣,高建峰一時也沒坐回去,就這么貼近地看著他。
“難受么?”高建峰問。
這句話,夏天直覺自己暗中有向往過,沒想到終于有一天,終于有那么個人問出口了,不免打起精神回答:“還行,應該還能再撲你一回。”
果然是喝高了,高建峰笑笑,拽過后座的外套團成一團,墊在椅子和窗戶邊的夾縫里,之后坐了回去,“那我開慢點,你靠著睡會兒吧。”
頭枕著高建峰的衣服,突然間,仿佛有了種被人珍視的感覺,夏天反倒不舍得睡了,干脆目不轉睛地盯著駕駛員。
高建峰平常開車就非常穩,對于前后左右車輛的判斷尤為精準,提速、超車能做到讓人感覺不出來,其實如果不是那場交通意外,坐高建峰的車,夏天是一點都不用擔心的。
都說車是男人生殖器的延伸——看高建峰開車的架勢,幾乎能想象出他在床上的模樣,不急躁不激進,溫和有序,絕不會是毛手毛腳的愣頭青。
及至進小區停好車,高建峰這才轉過頭,卻看見夏天已經睡著了,臉色略微有點白,嘴角還銜了一抹笑,又有些亮閃閃的,仔細看,原來是留了一點口水掛在唇邊,他笑著看了好久,還是沒忍心叫醒人,索性開著車窗,在安靜的小區里陪夏天睡了一個多小時。
夏某人放大話說撲倒,實際上已然能力全無,渾身睡得軟綿綿,到家重新補覺,睡醒已是第二天上午十一點。
午飯清粥小菜,之后一起去看家具,高建峰選了城中最好的家俬店——雖然看著隨意,可在品味上頭,高建峰十足傳承了世家子弟范兒,能甩夏天幾十條街還富裕,夏總原本以為宜家就挺好,結果話說出來,被高建峰輕描淡寫地給駁了回去。
高建峰偏愛小眾風格,夏天起初還有點擔心他會喜歡那種北歐性冷淡風,好在并沒有。高建峰的秩序感是建立在內心的,輕易不外露,而家里太規整只會令他難受,他不能忍受纖塵不染,也不能忍受非黑即白的色調,更偏愛深深淺淺的藍,色彩搭配得宜的條紋,以及原木色的家具。夏天全程沒什么意見,只覺高建峰挑的東西應該能歷久彌新,反正看上去,很像他上輩子在雜志或是電影里看到的那種。
但高建峰看得最仔細的,其實還是廁具——抽水馬桶。
“家里除了床,什么最重要?必須是馬桶!”高建峰一邊看智能馬桶,一邊對夏天做介紹,“我覺得真得感謝日本人對這東西的發明改造,以后屋里兩洗手間,正好一人一個。”
夏天搖頭直笑,高建峰對于私密性的追求,他早該想到,好比從不進他房間,其實就是因為在意私隱,也正因為如此,高建峰才能做到對旁人的生活不碰、不看、不窺探。
“分得還挺清楚,就跟我沒見過你什么樣似的。”夏天貼在他耳邊輕聲笑著說。
可說完,高建峰居然沒懟回來,只是瞇著眼看向斜前方,跟著把夏天往柱子后頭拉了一把,點頭示意他看前面。
只見斜前方店面里,正并肩站著兩個年輕男人,一個衣著樸素,另一個則考究得多,兩個人在空曠的家具店里手拉著手,態度很是親昵,那個衣著樸素的側過頭,在聽同伴耳語,臉上明顯掛著笑。
看見那人的側臉,夏天立即明白了,高建峰不是讓他看兩個“同類”在公共場合如何秀恩愛,而是確認那個衣著樸素的人是他們共同認識的,徐冰的男朋友梁錚。
第56章
躲在柱子后頭, 看著那兩個人漸行漸遠,從旁門步出家具店, 夏天這才轉頭, 和高建峰對視了一眼。
高建峰略有點迷惑地問:“梁錚和徐冰分手了?”
夏天搖搖頭:“沒聽說,應該還好著呢。”
“那這是,什么情況……”
高建峰當然能察覺出不對, 梁錚和那男孩之間的狀態不像是普通朋友那么簡單,說白點,兩個大男人逛街用得著手拉手?連他都還沒牽夏天的手呢!只不過他對gay圈的事知之甚少,一時間不免有些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