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盛華兄弟倆都被波及了,二人收到消息迅速南下,留下一眾小弟們守著自家那點地盤,其中就包括那個曾經被夏天一板磚拍花了的皮夾克倒霉蛋。
撐腰的大哥不在了,倒霉蛋其實也算安分,每天最多在街面上撩個閑、張個勢、吃飯賒賬不給錢,都算不上是什么能要命的勾當。
這日夜半打完麻將,他晃蕩著去街口常去的一家肉餅店買夜宵,肉餅店小哥是外地人,平日老實本分、寡言少語,被他賒賬賒得都麻木了,一聲不吭給他包了兩張餅,錢的事一句都沒提。
倒霉蛋贏了兩把錢,心情一好,嘴巴越發的欠,胡嚕起肉餅小哥的腦袋揶揄地說:“這大半夜的也沒幾個客人,至于這么勤奮嗎?還不跟媳婦耍去,龜兒子,就你這樣的,回頭腦袋頂上都冒綠光了,自個兒還不知道呢吧?”
他光顧著耍嘴,沒留意到肉餅小哥的臉色當場變了——的確是綠了,小哥早起進完貨,回家就發現老婆沒影了,只留書一封,上頭羅列著他的各種無能、各種沒出息,一字一句簡直罄竹難書,最后還不忘了預言,他這輩子都是個當烏龜王八蛋的命。
倒霉蛋見他不言語,更覺得欺負起來挺好玩,懷著惡意乜了他一眼:“龜孫兒,什么時候伺候好爺,爺給你發個老婆吧,不就是女人嘛,你那話不行也沒事,讓她給你口活,就是你丫這三棍子兜不出屎來的樣,哪個娘們兒能正眼瞧的上你啊。”
說完,他心滿意足了,嘴里哼著走板荒腔的小調,踱著步子慢悠悠地出了門。
激憤之下,被壓抑的情緒有時候只需要一個點就能引燃,肉餅小哥耳邊充斥著剛才侮辱性的戲言,眼前閃過老婆留書里的那些字句,惡意驀然從兩肋生騰起來,他抽出剔排骨用的的那把尖刀,連油都沒抹一下,攥在手里,明晃晃地就追了出去。
凌晨時分,萬家燈火都熄滅了。在幽暗小胡同里,前頭的人一搖三晃,后頭的人跌跌撞撞,兩個人一把刀,可憐倒霉蛋連喊一聲都沒來得及,就被見血封喉,跟著又被泄憤似的連捅了十幾刀。
血流成河,死狀慘烈。
在幾個小時以后,他這幅尊榮把清早起來倒馬桶的老太太驚出了心臟病,老太太人還沒等送到醫院,就在救護車上一命嗚呼了。
沒有任何深仇大恨,兩條人命突兀地被終結了,等肉餅小哥回過味來,事情早已不可挽回。第二天晚上,他趁著天黑,匆匆忙把物證扔進護城河,之后乘最早一班火車逃離了這座城市。
留下一樁懸案,在嚴打期間,讓市局的人從上到下都感覺到了一種惡意的挑釁。
這是一起惡性兇殺案,市局領導對此相當重視,層層壓下來,要求分局立軍令狀限時破案。這時候,尚且沒人能想到起因只是為了兩句閑話,分局的刑警順理成章選擇從仇殺的角度入手調查。
經過地毯式的摸排,刑警羅列出了大半年以來和倒霉蛋有過過節的所有人,一個都不放過。
自然也就了解到,去年冬天趙盛華曾為倒霉蛋出頭,和軍區大院子弟有過一場較量。
按理說都是學生,主要涉及的人員還是高三學生,在這個時間點不該去擾亂軍心,刑警隊副隊長坐在八中會議室里,想當然地遭到了來自校方領導的反對和抵制,可這位刑警副隊長被壓力所迫,心情本就不好,更早就不滿于有些權貴子弟,就算心里知道,本案不太可能和這群少年人有關,他仍然還是想他們點顏色瞧瞧——別以為仗著出身好,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橫行無忌,高三怎么了?有空約架,就能有空接受問話!
高建峰被無可奈何的周媽叫出去時,包括夏天在內的所有人都還沒覺得怎么樣,但隨著那天有份參與的人一一被叫出去,畢業生們終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平日里遺世獨立的四層突然間熱鬧起來,學生們奔走相告,眾說紛紜,無奈辦公室所有老師集體緘默,將消息瞞得死緊,這時候又沒有先進的通訊工具,學生們只能瞪著倆眼瞎猜測。
等到最后一節課結束,夏天急急忙忙沖出教室,才發現汪洋和劉京兩個喪眉搭眼地站在門口,讓他幫忙把高建峰的東西收拾好,一會由他倆給帶回去。
而整整四十五分鐘時間過去了,這兩個人都回來了,高建峰卻再沒露過面。
第30章
劉京雖然一臉垂頭喪氣, 但還是抓緊時間給夏天講了下剛剛發生的事。
他們一群人是集體被叫去會議室的,那位刑警副隊長來者不善, 見人齊了, 即刻要求所有老師都退出去,擺出了一副關門審案的架勢。
可周媽是個多么護犢子的人,哪能讓他輕易得逞, 她斷然拒絕說:“都是學生,有好幾個還未滿十八歲,起碼得有監護人在場吧,我請問下,他們現在是犯罪嫌疑人嗎?”
要真是的話, 直接帶走審訊也就是了,還用得著跑到學校來問詢?不就因為不是嘛。
八中是全省最好的學校, 省委領導一貫重視該校建設, 周媽身為特級教師,什么樣有頭有臉的干部沒見過,當然不會被一個刑警隊長給嚇唬住——雖說其人橫得要命吧,他完全不理會周媽的質問, 直接對著高建峰一通喝問,讓他把和趙盛華的恩怨, 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哎你說流氓找茬, 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也太他媽的可笑了!”劉京揚著他的良好市民臉,越琢磨越憤憤不平。
“高建峰怎么回答?”夏天問。
劉京:“他說沒恩怨,認識但不熟, 叫個板打個球,問是不是這個公安局也要管?”
雙方態度都不怎么溫和,可以想見,刑警副隊長定然十分氣不順。
副隊長于是接著問:“去年12月中,在黑河老渡口和趙盛華一伙人干什么來著?起因是什么?”
高建峰聽到這會兒,猜測是華子那幫人出了事,卻哪里想得到其實是個他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小人物橫死街頭,他冷淡地應道:“日常約個比試,順便冬泳鍛煉身體。”
副對長目光陰沉地瞪著他:“鍛煉身體是吧?你沒打傷華子的人,他會找你鍛煉身體?”
說到這,他聲調突然拔高了:“說!你和趙東金有什么過節?”
趙東金就是那倒霉蛋的名字,高建峰真是半點都想不起來了,但腦子稍微轉轉也能猜得出。而警察明顯是在套話,他心里想,趙東金是夏天打傷的,如果這個拽得二五八萬的警察真了解這一點,就不可能不叫夏天來問話。
顯然,他們是只知其一,尚不知底里。
就在此時,高建峰身后有人想要出聲說話了,那人應該也想到了夏天,這頭剛預備開口,高建峰卻已經先聲奪人。
“我把他打了,所以華子約我去黑河解決這件事。”
“原因?”副隊長盯著他問。
“沒什么原因,”高建峰聳了聳肩,“看他不順眼。”
一旁的周媽猛地吸了一口氣,高建峰打架不稀奇,基本上是從小打到大,她還記得高一那會兒,有外校學生找茬截八中孩子,高建峰當時就是帶頭平事的,這家伙從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主兒,可也絕不會因為看人不順眼就動手,她禁不住暗罵了一句癟犢子玩意兒,非得明著跟警察來橫的是不是!?
高建峰還真沒打算耍橫,他只是想既然沒查到夏天頭上,就沒必要再卷進來一個,頓了頓,他繼續說:“人是我打的,架也是我約的,其他人全是湊熱鬧去的,有什么事,你直接問我就行。”
副隊長冷笑了一聲,斜眼看著他:“挺牛逼是吧,跟我這兒充大哥范兒?是不是還打算建個幫派組織啊?”他順勢看了看周媽,“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好學生,正在積極準備迎接高考?哼,我今兒可算見識著了。說吧,7號晚上十點到十二點,都在哪兒、干什么,和誰在一起,一個一個挨排兒說。”
就這么連呵斥帶諷刺挖苦,足足折騰了有四十多分鐘。副隊長沒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所有人在那個時間點全都在家里,有充足的人證,不過副隊長倒也很享受逼問這群半大小子的過程,別看有些人平時挺拽,但到底沒見過這種陣仗,說話時語氣吞吐,難免還有些露怯。
臨走時,副隊長點上了根煙,目光犀利地掃過高建峰的臉:“規矩點,你們和別的學校學生約架斗毆,我們手里都掌握著情況,在我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沒用,回頭自然有人收拾得了你。”
話音落地,他帶著人揚長而去,推開門的一瞬,劉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所謂能收拾高建峰的人,赫然已站在門外了。
“他爸來了?”夏天想起高克艱,心里不由也有點犯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