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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皇后自從在潛邸生了成王,這幾年間便再無所出,而林妃卻是初入宮闈便得盛寵,進而誕下皇嗣,更別提賜下“靖”這樣的名字……再加上林府兩位在朝的后起之秀……
這些因子加在一起,情勢便有些詭異,一時間人心難免浮動,卻不想在兩日后的大朝上,定遠侯林如柏卻突然上本請承平帝立成王李廣睿為太子,并請太子出閣讀書,一時間雖然有不少人心里納罕,卻也激起一干重臣附議,尤其是毓親王李天祉和清流們,幾乎是全體附議,連帶著還夸了定遠侯深明大義,承平帝看到地上跪的直直的林如柏,臉上也浮起了一絲贊許的微笑,龍心大悅地準了朝臣們的奏本,正式冊封成王李廣睿為太子。
冊封的圣旨還沒正式頒下,承平帝卻是先回了后宮,知道皇后還在文藻宮照應著,便興沖沖也趕了過去,先逗了逗搖籃里的小皇子廣靖,又對著皇后和淑妃說了前朝的事情,皇后自然是一番慚愧,承平帝笑著安撫了一番,又看看床上含笑的如書,他如何不知林家此番深明大義正了國本,定然是有她的功勞在內,可這些卻是不能明說的,心里忍不住便后悔當日想的不夠周全,沒有把貴妃的位子給如書留出來,如今顧夕泠堵在上面,皇貴妃卻又是他不愿封的……倒是無法可賞了!
皇后見他沉吟,如何不知他心內所想,當下便起身行禮到:“陛下,臣妾有一言,請陛下恩準?!?
承平帝抬頭看了看皇后,十載夫妻,他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舍不得讓她為難,此時卻無法攔阻,只得微微頷首。
皇后心里卻是一片坦然,笑著行禮言到:“陛下,此番淑妃妹妹有誕下了皇嗣,有功于社稷,臣妾奏請圣上將淑妃妹妹封為皇貴妃,以彰其德,賞其功?!?
她一言既罷,承平帝尚自猶豫著,如書卻是不顧產后虛弱,抬腿就下了地,順勢跪在了床邊,嚇得皇后趕緊去攙她,她卻兀自不肯起身,抬起頭,一雙盈盈大眼看著承平帝:“陛下,妾身自入宮之日起便得陛下憐惜,皇后娘娘更是對妾身視如己妹,妾身本已覺得三生有幸,如今又為陛下誕下皇子,更是妾身的大福,若妾身還不知足,覬覦皇貴妃之位,便是太無心無德了,請陛下切勿因皇后娘娘一時錯愛憐下之請,而賜予妾身不該有的福德!否則妾身實不敢起身!”說著便慢慢俯□,向著帝后叩了一個頭,心疼的承平帝也趕緊起身相扶:“好了,你不愿就不封,剛剛生產完何必行此大禮!”
淑妃見他允了,才放心地笑著起身,旁邊就有宮人趕緊上前扶了她在床上坐好,承平帝又對皇后到:“梓童啊,你真心疼惜淑妃,淑妃卻也是真心敬仰于你,我看咱們便也不要強封賞她了,你意下如何?”
皇后看看床上滿眼含淚的淑妃,心里也是一陣暖,點了點頭就坐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嘆了一聲,思緒又飛的遠了:當初朝局初定,承平帝迎了兩位皇妃入宮時,她心中也不是沒有嘆息的,尤其是那個顧夕泠……不過也許正是因為顧夕泠在,才讓她同林如書親近了起來,慢慢熟悉了才知道,原來絕色之下的她,竟然是這樣靈秀又仁孝的妙人兒,對自己的尊敬,對皇帝的愛敬,讓她不自覺地就淡了那些酸楚,如今她這樣摯誠以待,更是讓她銘感五內……
“妹妹……唉,其實皇貴妃也不過是……”她剛這樣嘆了一聲,淑妃便又咬唇搖頭:“娘娘不要說了,我是定不會應的!”她抬頭看看帝后,突然又笑了:
“既然圣上和娘娘都這么想要封賞我,那妾身就觍顏自己求一個賞賜吧!”
承平帝看著她咬唇笑著面色發紅,忍不住就想到了那年大雪,如箏的園子里梅艷如火,和紅梅間愈發火爆的那個小如書,當下面色就是一暖:“好,你說。”
如書笑了笑開口言到:“妾身想求的,雖然要圣上恩準,不過卻是要皇后娘娘降下懿旨才能成呢!”見帝后相視一笑,臉上露出探究之態,她又言到:“妾身待字閨中時,同二姐姐最要好,如今我入了宮,姐姐入了國公府,我們卻是難以相見了,妾身想求圣上和娘娘賜給妾身的姐姐一個封賞,只是妾身也想不到什么由頭,故而一直憋著沒敢說……此番厚顏說出來,想著陛下天縱英明,皇后娘娘也是有女諸葛之稱的,定能替妾身做個主張!”
她一番話說完,承平帝還在那里沉思著,皇后卻是笑著一合掌:“妹妹還在愁什么由頭,我這里卻是有個現成的呢,說起來也不是由頭,卻正是應當賞了蘭陵侯夫人,還當好好褒揚一番的大義之舉呢!”
說著她便抬頭看了看承平帝:“此事圣上也是知道的,母后曾經說過,北狄犯境那年……是咱們知道箏兒自己不欲宣揚,才沒有過問過,此番不正合該好好褒獎一番么?”
經她這么一提,承平帝也想了起來,當下便笑道:“是了,最近她也受了不少委屈,這個節骨眼上,倒是正該將此事昭告天下……便如淑妃所說,皇后與朕一同下旨,好好賞一下蘇林氏,也算全了淑妃姐妹情深一樁心愿。”
皇后趕緊笑著應了,回到坤德宮便吩咐女官細細準備了下來。
承平帝剛要和皇后淑妃再說些什么,卻見內侍總管惠德安急匆匆趕來,俯身低語了幾句,承平帝狹長的星眸中便攏起了一絲寒光:
“回中極殿。”他起身沖著后妃示意了一下,便匆匆出了文藻宮,皇后送他出了殿門,心里隱隱升起一絲憂慮,遠遠聽著他的聲音響起,卻是急急地對著惠德安吩咐到:“去召安國郡馬,蘭陵侯,工部兵部尚書入宮?!?
皇后心一沉,卻還是垂眸掩了,轉身回了文藻宮正殿。
十月初二,是蘭陵侯夫人林如箏的壽辰,這一天清晨她早早起身,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看看身邊空空的床榻,雖然已經空了這好幾個月,卻依然讓她怎么都不能看平看淡……
她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梳洗了,打開妝匣,卻又被那支彩珠和芙蓉石的簪子刺了心,她抬手取出那簪,仔細看了看卻又放下,剛想合上妝匣,卻還是伸手將簪子戴在了發髻之上。
剛剛用完早膳,奶娘們便抱著應祥應禎給娘親賀了壽,如箏看著孩子們天真可愛的笑臉,心情便好了起來,還沒等她出言夸贊,夏魚卻是匆匆跑了進來,對著如箏?!酰骸靶〗悖瑢m里來人了,讓小姐趕緊去前面接旨呢!”
如箏心里一驚,卻還是趕緊按品級穿戴好,匆匆到了前院跪下,聽著傳旨太監宣了奉皇帝圣旨,皇后懿旨褒獎蘭陵侯夫人林如箏于明德二十六年兵亂之時,大義收留邊地難民免遭凍餓之苦的義舉,稱贊如箏忠孝仁義,堪為世家命婦之表率,特賜九鳳珠釵,白玉笏的圣旨,心里忍不住轉過了千百個念頭。
傳旨的太監走后,如箏想到了宮里的淑妃,也想到了承平帝,甚至是蘇有容,一時無法確定,卻知道這定然是皇室對自己的補償和支持,心里也是一陣感嘆。
她這里雖然沒有太多歡喜,西府老太君和衛氏倒是真心替她高興,再加上生辰這個因子,闔府愛護她的女眷便一起給她設宴慶生,如箏感念老太君和衛氏慈意,心里也暢快了許多,可酒宴雖好,卻始終是獨缺一人……
熱鬧了一天,如箏回到寒馥軒,奶娘將兩個孩子抱了下去,她便自己等在堂屋里,想著今日,難不成他還不回來么?心中卻是一陣沒底。
打過初更,如箏終于聽到院門響了一聲,她忍不住便起身撩起了簾子,昏暗的羊角風燈里,蘇有容笑著慢慢走向堂屋,便如之前許多日子一樣的自然,仿佛這幾個月的分別都是幻夢一場。
如箏笑著迎上去幫他脫了外面的大氅,又讓夏魚秋雁趕緊上茶,屏退了丫鬟們,蘇有容笑著從袖里掏出一個物件,遞到她手里:“生辰禮物,我送晚了。”
如箏接過來一看,卻是一個黑檀木的小盒子,她笑著打開:“年初不是送過了么,又……”話沒說完,卻是愣住了,只見那盒子內藍色的絲緞上,一沓子剪成梅花形狀的金箔靜靜地躺著,上面還用不知是什么的紅色顏料勾勒出了盛開的紅梅,便如他之前日日在她額間勾畫的一模一樣……
看著這心意十足的禮物,她本該歡喜的,卻不知怎么,心就是猛地一沉,當年那個“日日點翠”的承諾閃回耳邊,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眶就慢慢變紅了:他的目光里有素日的溫柔愛憐,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如箏仔細看看,覺得那像是他前兩次出征前一樣的眼神,不舍,又帶著一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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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她心中就是一沉,果不其然蘇有容笑了一下開口言到,“箏兒,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沒能陪你,對不住了……過幾日,我同大哥他們就要北上,明日我打點了東西便要到南大營準備,就不回家了……”
如箏聽她這么說,心里忍不住泛起一絲酸楚,“那你……今日宿在內院可好,我幫你打點帶的東西啊,你的冬裝什么的,都在內院呢……你的兵刃,那個……”她比了個飛刀的樣子:“還在柜子底下呢!”
蘇有容看著她含淚的雙眼流露出希冀的目光,心如同被放在密密的針板上滾過一般,卻強壓著笑了笑:“那個我外院也有呢,你不必擔心,你……等我回來!”
如箏聽他又是這一句,心里忍不住便慌了,心里一急便一把抓住他手:“子淵,究竟是怎么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蘇有容看著她的手,腦子里趕緊轉了轉自己來之前那一通換洗,稍微放下點兒心,還是慢慢將手從她手里抽了出來:“箏兒,不管這段日子,你聽到什么看到什么,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從沒有變過,我知道現在還這樣說有些無恥……但是,請你信我!無論今后幾天發生什么,你都不用管,只要在家里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就全都好了……行么?”
他最后一句聲音發虛,已經近乎哀求,如箏忍不住就落下淚,淚珠劃過唇邊,卻帶出一個十分甜美的笑容:“傻話,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只信你!我等你回來……”
蘇有容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呆一小會兒,肯定會忍不住做出很多不能做的事情,說很多不能說的話,他低頭閉了閉眼睛,強扯出一絲笑意:“你歇著吧,我走了?!闭f著便轉過身。
如箏剛要說什么,卻不防旁邊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卻是雙生子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從暖閣里摸了出來,許是聽到了蘇有容的聲音吧,應祥抬頭看著是許久未見的爹爹,眼睛一亮就要往他身上爬,蘇有容卻是大驚大怒,低聲對著應祥吼了一句,又讓隨后跟來的奶娘將少爺小姐趕緊抱回去,奶娘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喏喏應著抱了雙生子下去,蘇有容聽著孩子們哭聲里夾著的“爹爹”,心痛凝眉不語,轉身便向著門口走去,如箏看他所為,忍不住心里浮起一絲恐懼,瞬間便攫住了她的心,驅使她上前將蘇有容一把摟住,她把頭貼在他背心上:
“子淵,別走好么?”
蘇有容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不能自已的流下,卻慌忙向前一俯身,生怕淚滴會落在她身上,他沉了沉翻江倒海的心緒,輕輕拽開她抱著自己的雙手:“你別難過,等我回來……”
慢慢掙脫出她的雙臂,他不敢回頭,抬手撩開了簾子。
如箏捂著嘴,已經不知道還能再說什么,只得淚眼迷離地點了點頭:“北地苦寒,你要多帶大衣服,明日我讓丫鬟們打點了東西給你送到外院去……”
蘇有容點了點頭,舉步出了堂屋,如箏看著他墨色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后,慢慢扶著桌子坐下,任由淚水打濕了衣裙。
翌日早間,如箏按了按一夜未眠脹痛的頭,早早叫了丫鬟們起來將蘇有容秋冬的衣服收拾了一大包,并他的兵刃暗器拿了親自送到前院,卻只見到了墨香,聽著墨香說了蘇有容連夜去了南大營的消息,如箏唇邊泛起一個苦笑: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了……
幾日后,翊盛城里傳下圣旨,賜北狄王關外市鎮十座,開邊市,并派安國郡馬凌逸云和蘭陵侯蘇有容為特使,帶金銀綢緞等恩賜之物,送溯清公主耶律瑤回北狄王庭黑水城省親備嫁,雖然公主下降的人家還沒定,但京師上下人人都明白公主心心念念的那人是誰,如今看這陣勢,卻是j□j不離十了!
旨意傳遍京師時,如箏正為蘇有容縫著一件中衣,聽著夏魚炒豆一般報上這個驚人的消息,她的心里卻沒有太多的意外,蘇有容曾說過將計就計,那時候說起此事時,夫妻二人總會生出一絲憧憬和暢快,可此時眼見他說的“解決”之日就要到來,如箏卻是有些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