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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箏不想嚇壞了她們,當下笑到:“我說說而已,你們就當真了……”
眾人松了一口氣,但崔媽媽和浣紗卻知道,她不過是在寬人的心而已。
崔媽媽看著窗外雪花掩映下盛開的紅梅,心中突然一動:“小姐,你看這雪中紅梅開得多精神,不如給家里去信,邀大小姐五小姐她們來踏雪賞梅如何?”
如箏知道她是想自己能散散心,打消自梳的念頭,心里感激卻也不說破,看著園子里的紅梅,倒是激起了幾分興致,當下點點頭,便叫浣紗收了針線磨墨,自給林府和崔府都去了一封信,邀家里的姐妹們和表姐琳瑯來莊子上玩耍。
轉天,兩面的回信都到了,老太君在信里逗她有了姐妹就忘了祖母,卻也爽快答應讓姐妹們來陪她,只是說如婳染了風寒,如棋又怕寒冷,最小的如文剛剛回到京城,有些水土不服,便只有如詩和如書約定了兩日后要來。
崔府的回信則是非常簡單,只說是琳瑯兩日后到,更讓如箏驚喜的是,崔氏也要來。
收了信,如箏和丫鬟們便忙了起來,把主院和臨近的院子都整飭好,準備了新的被褥等物,又備下好酒和食材,到了約定的日子,如箏早早令丫鬟將各個屋子都提前燒上了炭盆烘熱,又令秋雁煮了驅寒的藥膳,坐在主屋里焦急的等著。
午后,林府的馬車先到了,如箏看著身著大紅色斗篷的如詩拉著旁邊凍得拽著櫻桃色斗篷縮成一團的如書走下車,趕緊迎上前把準備好的手爐塞到她們手里:
“大姐姐,書兒,冷壞了吧,大冷天的讓你們跑來陪我,我真是……”
如詩笑著拉住如箏的手,又回頭拉住如書:“箏兒,說什么呢,不是早就約好,要一起來莊子上玩樂么,如今我們守約前來,不知你的好吃食……可備好了?”
如箏被她一番話,逗得轉憂為喜,當下笑到:“自然是備好了……”忙拉了如詩如書向著堂屋走去。
剛一進堂屋,如書便笑著瞪大了眼睛:“姐姐這里,也不是很冷嘛……”說著便脫下披風,又吸了吸鼻子:“好香……什么味兒?”
如箏看她一副小饞貓的樣子,心里一軟,笑著揚聲喚道:“秋雁,快把你燉的好吃食端進來,你的知音五小姐等著品評呢!”
如書被她揶揄地美目一瞪:“二姐姐,人家也是大姑娘了,你還這樣笑……我不依~~”
姐妹三人笑成一團,旁邊崔媽媽這才略放下心,趕著去安頓各位小姐們的寢室了。
天擦黑的時候,謝氏帶著琳瑯也來了,如詩如箏和如書趕緊將她二人迎進屋內,幾人一起用了個熱熱鬧鬧的晚膳。
第二日,雪便下的大了,琳瑯想要出去玩兒雪,怎奈姐妹們都冷得不敢出屋,她也只好作罷,謝氏便拘著幾個姑娘在屋里做針線,待她拈針繡了一對鴛鴦后,如箏才知道,原來自家這位舅母除了武藝高強,女紅也是十分在行。
謝氏點撥了如箏姐妹四人的針線,如詩正是喜歡刺繡的年紀,便拉著謝氏撒嬌讓她教自己亂針,琳瑯最不擅長刺繡,被自家母親一頓排揎,悶悶的坐在一旁,如箏無奈笑著拿了絲線邀她一起打絡子,她這才轉怨為喜,拿了把正紅的線打了個精致的方勝結,又加了長長的掛繩和穗子,儼然便是一個劍穗。
如箏記得她并沒有隨母親學過武藝,只是會些騎射功夫罷了,再看她臉上甜蜜的笑容和謝氏略帶責備又含著些欣慰的笑容,才恍然明白,原來自家表姐也有了心上人了……不禁又想起那被自己留在府里的青色攢心梅花的劍穗,心里一陣酸楚,又趕緊笑著掩去了,自走到門外叫秋雁備飯。
伸手掬起一片雪花,那冰冷的感覺恍似直刺心底,如箏輕輕合起眼睛,一滴淚落到頰邊,清涼的感覺讓她心里一醒,卻第一次舍不得搖頭晃掉這種感覺,仿佛連這種痛,也成了難得的珍稀之物。
姐妹在身邊陪伴的歡樂沖淡了如箏對前路的恐懼和心中那微妙的痛楚,雪斷斷續續地下著,姐妹四人并謝氏,每日便是雪時刺繡,雪后賞梅,過得舒心快意。
第六日上,崔府遣人送來信,說是莊子上的收成陸續到了,讓謝氏回府點收定奪,謝氏便要收拾回府,琳瑯貪玩不愿走,謝氏無奈只得將她幾人叮囑一番,乘著崔府馬車冒雪離開了莊子。
謝氏走了以后,琳瑯便更無拘束,拉著姐妹們舍了針線不做,在堂屋射覆投壺,就差猜酒行令了,如詩她們被她攪得沒有辦法,卻也覺得新奇好玩兒。
天剛擦黑的時候,二門上的丫鬟來報,說是有人叩莊門,如箏怕是雪太大謝氏去而復返,趕緊叫浣紗前去查看,不一會兒浣紗卻神色詭異的進了屋回稟到:“回小姐,莊子外是國公府三少爺和凌府三少爺帶著兩位不認識的貴人投宿,李莊頭請您示下,是請進來還是……”
聽她一言,如箏心里一緊,先是心生怯意,又生出一絲欣喜,她垂眸收拾了一下思緒,淡淡開口向如詩等人說道:“咱們和蘇凌兩府都是世交,如今風雪漫天,把他們關在莊子外面也有點太說不過去了,我想還是請進來,把他們安排在外院,想來也是合宜的,大姐姐和表姐以為呢?”
如詩和琳瑯點頭表示沒有異議,如箏便讓她們不必出去,又讓雪纓趕緊跑著去通知李忠待客,自略收拾了一下,帶著浣紗秋雁往外院而去。
半路上遇到回來傳信的雪纓,說是已經把幾位貴客讓到了花廳奉茶,如箏趕緊帶著丫鬟們趕到花廳,一進門便見李忠和路楓兩位莊頭都在,幾個公子已經在廳里坐定飲茶了。
蘇有容見如箏進來,面上一喜,趕緊起身走到她身前:“如箏世妹,愚兄和幾位世兄出外賞雪,沒想到遇到大雪封路,萬般無奈下才打聽到你這莊子前來避雪,真是叨擾了!”
一別一月有余,如箏再見他時,卻絲毫沒有陌生的感覺,看著他溫雅的笑意,心中一暖,又夾雜著一點酸,趕緊垂眸掩去了,福□到:“世兄客氣了,莊子上簡素,招待不周?!?
蘇有容笑著擺擺手,又帶他到其他三人面前:“世妹,凌三哥你比我熟,那邊那位是清河王家的三公子子沖兄,為著探望外祖剛到京師的,那一位……是李公子?!?
如箏隨著他的介紹,和兩位陌生的公子見了禮,聽蘇有容說道李公子時奇異的說法和口氣,心中不由得一頓:大盛朝并無世家大族是姓李的,而且蘇有容這樣介紹……既不說名字又不介紹身份,想來此人……
她垂眸沉吟著,心里突然一震:想來此人,必是皇族無疑!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抬頭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位“李公子”,不由得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位李公子雖然眉目溫雅,表情隨和,但舉手投足間卻隱隱流動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儀和貴氣,再看凌朔風等人對他隱含的恭敬態度……
恐怕這位并非什么王爺世子,貴胄郡王,八成是兩位成年皇子中的一位……只是不知是謝賢妃所出的毓王,還是……凌貴妃所出的恭王!
雖然這樣想著,如箏卻已經八成確定,此人應該是恭王李天祚,且不說凌家和凌妃的關系,就看這冰冷刺骨的寒風,也不是自幼多才卻體弱的二皇子毓王李天祉能夠承受的。
想到這里,如箏忍不住看了看蘇有容,沒想到他居然和父兄的政見不同,竟是恭王黨!
她尚未來及收回目光,蘇有容卻像是感到了什么似的,回頭和她對視了一眼,只一眼,便看出她了眼里的隱憂,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看著他臉上浮現出自己熟悉的那種笑容,如箏心里一顫,勉強也回了一個微笑,趕緊低頭平復了一下心情,起身福了福:“諸位,現下風雪又大了幾分,便請留宿敝莊吧,小女子先去安排一下。”
四人都起身道了擾,如箏一笑便出了花廳。
她咬著唇,蘇有容的突然到訪攪亂了她剛剛平復的一池心水,重生以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戒備和復仇,本是不想再嫁的,沒想到世事無常,今生的不爭卻難擋波詭云譎的命運將她推上風口浪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重生以來一直如死灰般的小女兒之心,卻因蘇有容的接近而生出一絲新芽,不知不覺地便深深的扎在了心上,如今想要□,便連帶著心也生疼生疼……
88別情(中)
安頓好訪客的食宿,如箏回到內院,如詩等人正在屋里坐著等她,如箏大略向眾人說明了情況,只說是蘇有容和凌朔風帶了兩個朋友,因大雪阻路而來投宿,如詩看她語焉不詳,知道她是有事不便言明,便也笑笑沒有多問,如書年歲小也沒有在意,反而是琳瑯,一向好打聽的她今日卻也反常地安靜,坐在那里暗自出神。
如箏心里道了一聲奇怪,卻無奈自己也是心如亂麻,便也無心去想自家表姐的反常。幾人又說笑著做了會兒針線,便各自回房睡下。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映得院子里的紅梅愈發精神,琳瑯一早起來便吵著要在院子里擺酒賞梅,如箏無奈,只得讓秋雁快去安排,好在主院后面就有一個小小的梅園,地方倒是現成的,秋雁自應了趕忙去了,如箏又想起前院的四個客人,便帶了浣紗雪纓到前院準備送客。
誰知到了前院,陸秋卻回稟說是四位客人早早起來,便到莊子后面野梅林里去賞梅了,臨走還給他留下了昨日捕到的獵物,如箏看著一地的狍子錦雞什么的,哭笑不得,心說這幾位爺還真是神勇,大雪封山的,居然還能打來這么多獵物……
當下卻也無法,只得囑咐陸秋好好安排酒宴準備待客,又親自帶人去了莊子臨近的幾戶崔家耆老的家,鄭重地請他們中午作陪,只是不敢說客人里居然還有一位皇子親王。
午間,如箏和琳瑯等人裹了厚厚的斗篷在梅園里賞梅吃酒,如箏心中有事,飲食說笑都是懨懨的,琳瑯也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會兒笑,一會兒又現出愁色,時而還六神無主地四下張望,看的如箏一陣奇怪,反倒是如詩如書比較盡興。
玩鬧了一會兒,如箏覺得有點冷了,便要回房加衣服,順便讓浣紗拿了各位小姐的手爐,跟著自己去換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