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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擱下了手里拎著的食盒,端了兩碗藥出來擱在榻邊的矮幾上,溫聲道:“趁熱喝。”
“娘娘……”二人均有一愣。她們都知原本的計劃是打完了不許用藥,透出風去方能讓眾人知道蘇妤因著砒霜的事與嫻妃不睦到了怎樣的境地。目下這藥……
“別耽擱了傷。”蘇妤低眉道,“這種傷可大可小,別落下病來。本宮用不著你們搭上命做戲。”
也沒敢多留,蘇妤待她二人喝完了藥,便收了藥碗走了。至于為何最終還是變了主意,自是因這“杖責二十”可苦頭她吃過。上一世竇綰便是下旨打完了了事,完全沒有請太醫來給她治傷。倒是沒留下什么大毛病,但時時腰疼終歸也不舒服。
這兩個宮女比她年紀要小多了,只怕更容易落下毛病來,豈不耽誤她們出宮后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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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日,祁川行宮鬧出了大事。
原是各宮都小聚著慶賀佳節,蘇妤所住的宜云閣里,卻有個宮女吃了小半塊點心后便中了毒昏迷過去。所幸尚有得救,太醫看過后連忙開了方子。
一個宮女的死活倒不至于驚動行宮,但那點心本是為蘇妤做的,蘇妤因著天熱不愿吃甜膩的東西才賞了下去,便出了這樣的事。
換言之,這關乎蘇妤的死活。
而這已是她月余來第二次“躲過一劫”,頭一次是在宮外的酒館中被人下了砒霜,這一次是什么毒則還不清楚。
一時弄得陣勢不小,各宮嬪妃無一例外地全到了宜云閣以表關心,宮正司扣下了各樣人證物證。不僅如此,皇帝甚至直接傳了禁軍都尉府的人來,如若與那頭一次的事有關,便一并查了。
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陣仗,宜云閣里的氣氛沉肅極了,很有點“三堂會審”的意思。
因是眼見了那宮女中毒后的樣子,蘇妤后怕之下手心里全是冷汗,不住地發著抖。皇帝握著她的手眉頭緊蹙,待得宮正張氏問了折枝幾句、問出了那點心是誰做的之后,直接帶了人進來。
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還未被問話便已面色慘白如紙,可見是有所心虛。
殿中一片死寂,皇帝冷睇她須臾,俄而問道:“誰讓你下的毒?”
那宮女發著抖回道:“奴婢沒有……”
“都有人中毒了還說沒有?”蘇妤剛要開口,楚充華卻搶了她的白,輕笑一聲又道,“送宮正司去。”
蘇妤聽言掃了她一眼,卻冷涔涔道:“何必再勞宮正司?直接送禁軍都尉府去。”
言外之意,是疑這事與楚家或是與嫻妃有關。
那宮女聽得渾身一栗,伏地不敢言。蘇妤緩了一緩,遂淡淡又問:“到底受何人支使,你在這說了,本宮留你全尸。”
話音未落,忽聞腳步急促,嫻妃疾步進了殿,瞟了那宮女一眼卻未停步,徑直走到蘇妤跟前道:“昭儀,不是本宮要害你。”
眾人皆驚,奇怪這是哪一出,不明白嫻妃為什么入殿便是這話,焦灼到甚至沒顧上向皇帝見禮?
蘇妤亦是面露不解,疑惑至極地看向她:“嫻妃娘娘?”
嫻妃緩了緩神,方退開了兩步拜了下去,稟道:“陛下,這宮女是去年采擇家人子時,阮家獻進宮的。但她做出此事,絕非受臣妾指使。”說著睇了眼那宮女,眸光森冷難掩,“臣妾沒見過她。”
這話說著頗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效果,蘇妤一時未有什么反應,皇帝便先吩咐了去查這宮女還在何處做過事。
查出的結果,卻是她在到蘇妤身邊之前,曾侍奉過嫻妃。
一時更無人敢說話,眾人面面相覷著,等著皇帝發落。當初葉景秋也幾乎是一夕間便敗得徹底,看樣子,這回嫻妃會敗得更徹底。
四下靜默中,忽聽蘇妤開了口,神色有些恍惚,聲音倒是有力:“嫻妃不會害臣妾……”
這話顯是對皇帝說的,皇帝看向她,她又道了一遍:“嫻妃娘娘不會害臣妾。”
一眾嬪妃都看向她,等著她后續的解釋。蘇妤想了一想,站起身到嫻妃身邊也拜了下去,繼而道:“臣妾信嫻妃娘娘斷不會做此事。陛下可記得臣妾因著砒霜一事求陛下徹查阮家么?那便是因臣妾心中有疑、嫻妃娘娘為讓臣妾釋疑才提了這要求。娘娘說清白與否,一查便知。”蘇妤說著露了笑意,一拜又道,“都說世家總有不可告人之事,嫻妃娘娘連禁軍都尉府去查都不怕,如何會做這樣的事情?清者自清,做到嫻妃娘娘這個份上便也足矣了。”蘇妤說著抬了抬頭,看向了皇帝身邊的沈曄,問他查了這許多日子,可查出阮家有什么不對之處沒有。
沈曄一揖,沉穩謹肅地答說:“并無。阮家不僅和砒霜之事并無牽扯,甚至連小錯也難查到。”沈曄言罷苦笑了一聲,“若不是當真清白,臣只好贊一句阮家藏得太深、讓我禁軍都尉府無計可施。”
最后一句讓殿中有了些笑聲,氣氛輕松了幾分,佳瑜夫人蹙眉道:“都說你和嫻妃不睦,如今這出,昭儀到底何意?”
“和嫻妃不睦?”蘇妤面露訝色,“夫人何出此言?臣妾還道六宮皆知……臣妾與嫻妃娘娘是最合得來的。”
話說至此,楚充華終是按捺不住,急道:“胡說!前些日子你明明因著嫻妃杖責了兩個宮女……”
“那是因為她們語中對嫻妃不敬啊。”蘇妤說得理所當然,“臣妾正宮規罷了,怎的無端傳出與嫻妃不敬的話來?”
幾番對答,聽得闔宮云里霧里——對于蘇妤責罰宮人那件事,人人聽到的傳言都是一樣的。但見她此時滿臉的茫然,難不成真是道聽途說之下眾人都被騙了?
“你和嫻妃……沒有生出不快?”連皇帝也覺得疑惑。
蘇妤萬分肯定地答道:“并沒有……”轉念一想又道,“如若非要說有,便也只是臣妾想跟她借的書她不肯借了……可這點事,何至于讓她起殺心?”
☆、第96章 明暗
事情當然不是這么簡單。
那日她和皇帝提起徹查阮家的時候,對嫻妃確是存了疑,思來想去都覺得若是嫻妃沒有將那事說出去,楚氏根本沒有理由知道。
是以她想讓皇帝查阮家是真的,且根本不是適才所說的“嫻妃娘娘為了讓臣妾釋疑才提了這要求”。
本是想著查一查便是,跟誰也不說。若查出是嫻妃,皇帝自由決斷;若不是,她也就放了心,省得疑神疑鬼。
接下來的事卻出乎她所料。不過兩天,嫻妃便親自登門找到了她,目不轉睛地看了她半晌之后,問了一句:“你懷疑我?”
“……什么?”蘇妤一時當真是愣住了。照理說,禁軍都尉府辦事謹慎,萬不會走漏了風聲。那日她也怕御前會不會有人出去亂說,故而特地多了個防心,寫了個字給皇帝看、皇帝轉手便交給了沈曄,根本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可目下……嫻妃不僅是知道了禁軍都尉府在暗查阮家,還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蘇妤出的主意,實在反常。
相視無言片刻,嫻妃帶著幾分賭氣之意地在她面前坐了下來:“真不知你怎么想的……罷了罷了,查就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這如同兒時閨蜜間吵架的言辭,反倒說得蘇妤很是不好意思,沉吟片刻,方將自己為何生疑說給她聽,末了亦是直言道:“那事除了你知、我知,便只有陛下知。自不是我告訴楚氏的,我若說是陛下,你信么?”
皇帝當然也沒有理由,唯一的疑點就只能在嫻妃身上。